“阿妤這樁婚約原不是什麼好的,許如衍他心思根本不在阿妤身上,便是去年阿妤落水的事,我都懷疑其中是否有些蹊蹺。”
王成黛眼眸睜圓,一時也不知說什麼好。
她沒有摻和過這燕京權貴的事,卻知道戲文子裡唱的,權貴人家多薄情。
“阿孃,你說哥哥喜歡阿妤,我卻覺得這事也不是沒一點可能的,阿妤的婚約還在一年後,喬大學士最喜歡的就是有經緯之才人品也正直的男子,哥哥他不是正適合麼?”
王成黛沉默了下,笑容苦澀。
“阿孃正是要來與你說這事的,你哥哥學問好是好,可他是罪臣之子,不得參與大齊科舉。”
謝韞驚怔地白了臉。
王成黛便將永禧元年的事說了出來。
“也是因著這事,你哥哥打擊很大,我們也覺得於他有虧欠,卻每每不知該怎麼表達。”
謝韞陡然想起上回謝右安同她說的,讀書再好也沒什麼用之類的話,突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能參與科舉,對一個文人來說便幾乎沒了所有入仕的可能。
不能入翰林,不能登閣拜相。
那麼他所有的抱負、所有的志向都成了一場泡影。
這對一個男子來說,實在是殘酷的一件事。
謝韞喃喃:“又是傅家……”
依照阿孃所說,阿爹當年是被牽扯的,整個工部都落了馬,且事情過去了十五六年,翻案的可能很小。
若是翻案,也要去找大理寺。
大理寺掌管著大齊重要的刑事案件,又和監察院御史臺一樣有著督察百官的責任,涉及朝中官員的案子,那裡應當是都有卷宗記錄在冊的。
謝韞在這時想到了裴時矜。
可裴時矜自己這時都還沒站穩腳跟,怎可能去翻這麼大的舊案?更遑論他們二人又有什麼交情值得他如此犯險?
永禧帝當年剛登基的第一樁案子,一旦提及就有觸怒龍顏的風險,誰敢貿然提及?
“筠筠,他如今大了,許多話都不與我們說,阿孃心裡也都理解,可每回看著他都覺得心裡揪的難受……”
王成黛眼眶中懸著的淚接連滾落了下來。
謝韞大驚,手忙腳亂地拿出巾帕要為她拭淚。
王成黛卻不想被她看見這般模樣,慌亂地起身就離開了房中。
謝韞心顫了顫,一時心亂如麻。
……
月色滿地,夜空寂寥。
謝韞因著白日的事始終沒什麼睡意,便披了衣裳起身到院中散步。
院中十分靜謐,謝韞揉揉脖子走了兩圈,一抬頭赫然發現坐在屋頂上的謝右安。
他依舊是那身天青色玄紋直䄌,月色下的身形不如白日挺拔,只仰著頭瞧著天邊月色,整個人透著幾許寥落。
謝韞一時怔住。
她望了眼自己房中仍舊燃著的紗燈,毅然決然地順著謝右安還沒來得及撤回的梯子開始往屋頂上爬。
這是她頭一回做這事,心裡竟有點隱秘的激動。
“阿兄,拉我一把。”
謝右安回神,看著她夜色裡璀璨的杏眼,一時愣住。
“你怎麼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