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裡,他還回頭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裴時矜。
許如衍忙壓低了聲音告饒:“是我說錯話了,阿鈞你別生氣。”
裴時矜只當瞧不見他眼中的鄙夷,目送他們走了下去。
孫紹整個人脫力般胳膊搭在了欄杆上。
“孃的,怎麼就這麼巧,在這裡遇見了他們……”
裴時矜好笑地看他一眼,“就說燕雀樓不是能妄議朝政的地方,今日吃了虧,往後你可長記性了?”
孫紹看他跟沒事人似的,心裡也迴轉了幾分過來。
“咱們可沒吃虧,只是那傅鈞的氣勢,當真是目中無人。”
“他就差把看不起咱倆寫在臉上了。”
“二品有什麼了不起?我若是有那樣的父親,我只怕升得比他還快。”
眼見裴時矜鳳眸一暗,孫紹忙捂住了嘴。
“是我失言,那樣的爹我可消受不起。”
權傾朝野又怎麼樣,一個默許旁人殺了枕邊人和幼子的,又能是什麼好人?
“裴兄,你應當是與你母親更像些的吧?”
裴時矜拿眼尾掃他,淡淡道:“母親說,我眼睛生得像她。”
他眼皮薄薄的,眼尾狹長,鳳眼裡頭好似蘊著萬千流光,瞧人的時候便是不笑也好似在笑。
這是戲文裡常說的薄涼長相,可他的母親,卻是這世上最為情深之人。
孫紹看他神色就知他想起了過往之事,當即拍了拍他的肩以作慰藉。
“方才許如衍那一句,真是叫我嚇壞了。”
燕雀樓燈火通明,傅鈞和裴時矜相對而立的時候,你別說,兩人的長相的確是有些像的,尤其是身上那股子上位者浸淫權勢的氣度,簡直如出一轍。
傅鈞自幼受傅承裕教導,有這樣的氣場也不奇怪,可裴時矜是個剛入仕不過兩年多的,便是進大理寺也才月餘,周身卻越發有氣勢了。
非是池中物。
只怕也是因為如此,方才才引了那傅鈞的較量之意。
“我怎麼瞧著,傅鈞對許如衍的態度也一般啊?”
孫紹回憶了下方才的場面,摩挲著下巴道。
裴時矜默了默,想起先前查到的訊息。
“傅鈞除了傅承裕,誰都不放在眼裡,只是因為和許家是姻親,傅承裕讓他也對許家提攜一二罷了。”
孫紹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裴時矜臨著欄杆,居高臨下望去。
一樓的大堂兀自熱鬧,推杯換盞,快活的彷彿沒有丁點煩心事。
他唇邊緩緩勾起笑,笑意卻冷冽不達眼底。
“孫紹,今日來燕雀樓是來對了。”
孫紹懵然轉頭:“啊?”
說閒話都被正主遇到了,這也叫好嗎?
裴時矜眯了眯眼,突然笑道:“至少我見過了許如衍這個人。”
若說他是傅鈞的至交好友,倒不如說是他的跟班。
這樣的關係,再適合離間不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