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韞回身,對上魏欽遠清俊的長眉和含著忐忑的一雙眼。
他英氣的眼下是猶帶青黑的,胡茬也冒了出來,想來是經歷了這樣大的變故一夜未曾安睡過。
謝韞頓覺自己這酒送的更是時候了。
“小侯爺為何這樣問?”
魏欽遠半垂下眸,吞下喉間苦澀:“你去歲曾說,我該做一個能為百姓請命矢忠不二的良將,可我如今看起來,和這幾個字相差甚遠。”
他抬頭看了看遠天湛藍和翹飛的簷角,雨後一切都是嶄新的,他眼中卻透著茫然,好似喪失了什麼重要的心氣。
“我過往一直認為鎮北侯府是簪纓之家,是滿門忠骨,可我的父親……他卻對百姓和將士做出了那樣狠絕的事。”
他真的是從未想過。
“我過往也一直認為自己無所不能,上效忠朝廷侍奉父母,下恪守己身善待百姓和將士,可我竟沒有發現父親遭人脅迫被逼入窮巷,我實在是眼盲心也盲,每日也不知在忙些個什麼。”
說到這裡,他低頭扯出了個自嘲的笑。
昨夜他的確是一夜未睡。
即便是闔著眼,他也能想起在宮門口發生的一幕幕,還有馬車簾被掀開時,他父親倒在血泊中的樣子。
他總以為他已經很成熟可以獨當一面了,可是昨夜的事彷彿將他一下又打回了少年時期。
不,十幾歲的他是天不怕地不怕的,遠勝於今日消頹模樣。
他怨怪父親有私心,也怨怪父親寵妾滅妻、冷落母親,他一度以為自己能夠青出於藍,事實上,他這幾年的確被燕京的人捧得太高了,讓他直到現在才發現自己什麼都不是。
到了戰場上他還有一腔孤勇,回了燕京才發現朝堂波詭雲譎遠勝他心中猜想。
他如今心裡已經亂到開始懷疑,會不會父親做的才是對的?
會不會他昨夜根本就不該要一意孤行將父親帶去宮裡急著逼他認罪,他明明已經說出曹元淳不會讓他們輕易進宮的話了,可他為著可笑的忠義半個字都沒有聽進去。
如果不是他,父親不會死。
如果不是昨夜,或許這事有更好的解決的法子。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父親沒了,鎮北侯府也因為他搖搖欲墜。
母親和妹妹得知了這事,是否也會恨他?
謝韞看著他滿目的悲慼之色,放緩了聲音道:“我對小侯爺,從來沒有什麼失不失望這一說。”
魏欽遠抬眼朝她看過來,眼裡好似藏著一線天光。
她眼睛清澈透亮,不自覺就能將人吸引其中。
謝韞搖了搖頭,輕聲繼續道:“我又不是小侯爺的什麼人,本就對小侯爺沒有太高的期望。”
魏欽遠苦笑一聲,心道果然如此,復又低下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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