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要進去嗎?\"老黃門輕聲問。
老皇帝搖搖頭,從懷中取出個桐木人,這是今早從自己枕下發現的,穿著明黃服飾,心口扎滿銀針。
\"傳旨。\"他突然說,\"太子即刻監國。\"
老黃門驚得跌了燈籠:\"那鉤弋夫人...\"
\"朕自有計較。\"劉徹將木人捏得粉碎,\"去告訴許辰,朕要見那個胡巫。\"
木屑從指縫簌簌落下,其中一片沾著硃砂,紅得像衛子夫自盡時,濺在帷帳上的那抹胭脂。
黎明前的霧氣漫過宮階,許辰踏著露水走進偏殿時,霍光已在案前等候多時。
老臣面前攤開一卷帛書,硃砂寫就的字跡如凝血般刺目。
\"太子據,怨望咒詛,大逆無道。\"
許辰的指尖在\"大逆無道\"四字上頓住。
這並非劉徹筆跡,但璽印卻是真的。
\"江充昨夜帶人搜了博望苑。\"霍光聲音沙啞,\"在太子寢殿的暗格裡,發現了這個。\"
他從袖中取出一個桐木人偶,黃絹為衣,心口釘著七根銀針。
許辰接過細看,突然瞳孔一縮,人偶背面的衣褶裡,竟繡著半枚暗記,是少府織室特供鉤弋宮的針法。
\"這不是太子的東西。\"
霍光沒有接話,只是從案下又取出一物:半塊斷裂的玉珏,斷口處還沾著乾涸的血跡。
\"從太子舍人張賀身上搜出來的。\"
許辰猛地抬頭:\"張賀人呢?\"
\"死了。\"霍光的聲音輕得像嘆息,\"在獄中咬舌自盡,臨死前用血在牆上寫了三個字——鉤弋宮。\"
同日辰時,鉤弋宮
劉弗陵踮腳取下博山爐裡的香灰,指尖捻開幾片未燃盡的龜甲。
八歲的皇子忽然笑了,龜甲上灼出的裂紋,分明是個\"崩\"字。
\"母妃。\"他輕聲喚道,\"父皇活不過立秋了。\"
鉤弋夫人手中的玉簪\"啪\"地斷成兩截:\"你胡說什麼!\"
\"昨夜觀星,紫微垣有彗星襲月。\"劉弗陵從袖中取出個錦囊,\"這是江充今早送來的。\"
囊中絲絹上畫著未央宮玄武門的守備空缺,筆跡卻與太子批閱奏章時的點朱手法一模一樣。
午時三刻,暴室獄
許辰用銀刀挑開胡巫的羊皮襖。
袒露的背脊上,北斗狀刺青滲著血珠,與二十年前詛咒衛子夫的巫師如出一轍。
\"誰教你的厭勝之術?\"
胡巫突然咧嘴一笑,露出染成靛藍的牙齒:\"大人可聽過'金屋藏嬌'?\"
殿外傳來玉磬清響,是劉徹駕到的訊號。
許辰急忙收刀,卻見胡巫猛地咬斷舌根,黑血噴在案几的桐木人上,那木偶竟滋滋冒起青煙。
子夜,椒房殿廢墟……
劉徹獨自站在焦黑的樑柱間。
二十年前的大火早已將這裡燒得只剩地基,可今夜,他分明又聞到了熟悉的焦味。
\"陛下...\"
老皇帝緩緩轉身,許辰看見他手中握著個焦黑的桐木人,依稀可辨是女子形態。
\"許卿。\"劉徹的聲音像砂紙磨過青銅,\"去告訴據兒,明日搬進明光宮。\"
許辰心頭劇震,明光宮,正是當年陳阿嬌被廢后囚禁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