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兒。\"鉤弋夫人從迴廊轉出,雲鬢微亂,\"陛下召你明日覲見。\"
劉弗陵收劍行禮:\"兒臣知道了。\"
許辰遠遠望見這一幕,心中暗驚。
這孩子的儀態氣度,竟與武帝少年時有七分相似。難怪近日朝中傳言\"子弗陵類我\"。
夜半,石渠閣燈火通明。
霍光將密奏呈於案上:\"江充餘黨確與鉤弋宮宦官往來,這是搜得的密信。\"
許辰展開絹帛,上面詳細記載瞭如何借\"堯母門\"讖語擁立幼子的計劃。
最觸目驚心的是末尾那個鮮紅的指印,屬於少府寺的鑄印匠。
\"他們連玉璽都敢仿造?\"許辰聲音發緊。
\"不止。\"霍光又取出一枚藥丸,\"太醫署查實,鉤弋夫人每月取用的硃砂,足夠毒死三軍。\"
劉徹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帕子上沾著黑血:\"朕的兒子...朕的女人...\"老皇帝的笑聲嘶啞如夜梟,\"好得很!\"
次日清晨,甘泉宮正殿。
劉弗陵穿著嶄新的皇子禮服,規規矩矩行大禮。
八歲孩童的額頭抵在玉磚上,姿勢標準得挑不出錯處。
\"平身。\"劉徹的聲音從冕旒後傳來,\"知道朕為何召你?\"
\"兒臣愚鈍。\"劉弗陵垂首,\"可是為《春秋》註解之事?\"
許辰注意到孩子說話時,手指在袖中微微顫抖,不是恐懼,而是竭力剋制的興奮。
\"朕問你。\"劉徹突然傾身,\"若有奸人勸你取代太子,當如何?\"
殿內空氣驟然凝固。
劉弗陵猛地抬頭,小臉煞白:\"當...當執送廷尉!\"
\"是嗎?\"劉徹冷笑,突然將案上木匣掃落。
匣中滾出十幾個桐木人偶,個個心口扎著銀針。
劉弗陵踉蹌後退:\"這不是兒臣...\"
\"當然不是你。\"劉徹拍案而起,\"是你母親!\"
鉤弋夫人被侍衛押入殿時,髮髻上的金步搖叮噹作響。
她看見滿地木偶,突然放聲大笑:\"陛下果然都知道了。\"
\"堯母門?\"劉徹一腳踢翻木偶,\"你也配比附慶都?\"
許辰看著劉弗陵跪地痛哭的模樣,心中不忍。
這孩子或許真不知情,但皇權之爭從來不講無辜。
\"傳旨。\"劉徹的聲音突然平靜下來,\"皇子弗陵即日起居承華殿,非詔不得出。\"
鉤弋夫人聞言,突然掙脫侍衛,將兒子死死摟住:\"陛下!陵兒他才八歲...\"
\"所以朕留他性命。\"劉徹轉身時,冕旒玉珠碰撞出冰冷的聲響,\"至於你——\"
老皇帝從霍光手中接過白綾,親手扔在鉤弋夫人面前。
許辰永遠記得那一刻:劉弗陵的哭聲戛然而止,八歲孩童的眼神從震驚到空洞,最後歸於可怕的平靜。
當母親被拖走時,他竟然整了整被扯亂的衣襟,規規矩矩叩首:
\"兒臣...領旨。\"
三日後,鉤弋夫人葬於雲陽。
送葬隊伍經過橫橋時,許辰看見承華殿的窗邊有個小小身影。
劉弗陵穿著素服,正對著竹簡臨摹《孝經》,一筆一劃,力透紙背。
\"許先生。\"霍光不知何時來到身側,\"陛下命你明日護送八皇子去蘭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