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還想揉揉眼睛,確定自己所看到的全都存在,並非是某種腦海裡莫名跳出來的虛幻臆想。
但無論她揉多少次眼睛,那行字依然存在於螢幕上。
鍾景洲寫的是:愛你這件事,是不是要當面表達,才顯得更加的有誠意?
夏沫的腦子轟轟的響,時間彷彿一下子靜止了下來。
她的情緒飄離於外,看著自己的身體憑藉本能在忙碌,等她從那種宛若醉酒一般的狀態重回過神,時間已經過去了很久很久。
鍾景洲發過那條資訊以後,便一直保持著高品質的沉默。
晚上九點,已經過了下班的時間。
病房內的病人,大多已經入睡。
忙了一天,終於清閒下來。
除了值班的醫生和護士還要繼續穿著防護服繼續堅守陣地之外,不值班的醫生便可以在辦公室內打地鋪,也準備休息了。
“以前總是在感慨時間過得太快,轉瞬即逝,不知不覺就是一個月一個月的唰唰的過,一眨眼便是一年又一年。現在倒好,我算是真正的體會到了什麼叫做度日如年,一年只有二十四小時,但在限制自由進出的前提下,就感覺這二十四小時簡直比四十八小時還要漫長一些。”
睡在了一旁的女醫生,喃喃的說了幾句。
夏沫失笑,剛準備回話,卻發現她已經沉沉的睡了過去。
呼吸聲很沉,偶爾還會有一陣放肆的小呼嚕作響,一整天的疲憊,幾乎是沾著平地就能入睡,哪怕地面上鋪了薄墊子仍是很硬,但這並不會影響對於睡眠的渴望。
夏沫笑了笑,將所有要說的話全都給收了回去,她也安靜下來,身體上的感覺是異常的沉,但腦子裡仍是有些亢奮。
那一條資訊,正靜靜的存放在那裡,夏沫時不時的會開啟看一眼,然後每次所獲得的心悸感,鋪天蓋地的來襲,她不想笑,可是嘴角總是忍不住的向上勾起。
思來想去,還是不能視而不見,不做回覆。
夏沫甚至有些憂心忡忡的想著,或許此時此刻,鍾景洲在電話的另一邊,也是莫名不安,焦慮的時不時翻看一下手機,看看她有沒有資訊反饋回來。
一想到那種場景,夏沫嘴角的笑容便控制不住的轉深。
眼前短暫的分別,好似也因為這樣子的思念,有了更深的意義。
她仔細斟酌了好半天,打了很多字,再一一刪掉,最終,留下來的就只有簡簡單單的幾個字:剛才在忙,這會兒才有時間看手機,你呢?在家裡做什麼呢?
鍾景洲幾乎是秒回:我也在醫院。
夏沫:??為什麼??今天是值班嗎??
鍾景洲發了一個笑眯眯的表情過來:我跟人換班,陪你。
夏沫的心啊,就像是被燙燙的烙鐵給熨燙過,瞬間就變的平展,服帖,一片安寧。
被隔離了,又能怎麼樣呢。
他就在同一棟樓上呢。
只要一想到這件事,她的情緒跟著不由自主的更加的好。
鍾景洲的另一條資訊,再次發了過來:接下來,一直到你出來,我每天都呆在醫院內,我和所有人換了班。
夏沫很是驚奇:為什麼?
如果不是同一個辦公室內,有很多同事在休息,夏沫都想立即打電話回去,仔細的詢問一下了。
鍾景洲只回了三個字:攢婚假。
於是,夏沫迅速的爬了起來,不顧費事,套上了衣服,腳步輕輕的走出了辦公室。
她找了個角落,撥通鍾景洲的電話。
他接通,滿是笑意:“我還以為,你還要多堅持好一會呢。”
夏沫心虛的壓低了聲音:“你為什麼總喜歡扔炸彈過來呢?也不考慮一下,我能不能承受的住。”
“我們早有商量,結婚這件事已經提上了明年的日程,那麼,今天是1月31日,你所理解的明年是哪一年?”
夏沫愣了愣,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鍾景洲並不真的打算要問住了她,而是繼續說下去:“如果你想是另一個1月31日以後,那你就大錯特錯了。我所理解的過年,只是過完了這個春節而已,小夏天,留給我們準備的時間不多了。”
夏沫輕咳,琢磨了又琢磨,這時候接什麼話都不太對。
“會不會有點急,我們其實什麼都沒準備妥當呢。”
她心裡邊的真實想法,分明是要順從了他的意思,迅速再迅速的將兩人的關係合法化。
可話到嘴邊,那股矜持感再也壓抑不住。
口不對心的講著言不由衷的話,她一直在摳自己的手心,剋制自己,不準再說下去。
“新娘出嫁的房子準備好了,裝修正在進行當中;等你出了隔離,我們就回家去,求得你父母的許可,然後再給我去一下墓園,當面跟我爸媽說一聲;之後嘛,直接辦婚禮,然後請個長假,找個安穩的地方去度蜜月。”
鍾景洲安心,自己每說上一句,夏沫那邊便安靜一分。
他好笑的提醒:“小夏天,注意呼吸,你再不喘口氣,可能就要憋暈過去了。”
夏沫是一個指令一個動作,鍾景洲這麼一說,她才突然想起來還需要呼吸這件事,大口的喘了幾下。
“我以為,我們在一起那麼久,彼此已經是非常熟悉,很多事是順理成章,沒想到,你還是這麼的緊張……害羞。”鍾景洲打趣的說。
夏沫咬了咬嘴唇,靠著那一絲疼痛,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一直沒辦法想象,咱們兩個結婚以後,會是個什麼樣子。”
天黑,夜深,相隔兩地,所以今晚上其實是坦白局。
她講的全是真心話。
鍾景洲忽的問:“小夏天,你願意嫁給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