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切的長嘯和著鋪天蓋地的雷雨,在這荒山中盡顯淒涼,那個永遠溫雅的男子在那一刻才明白,他愛傾顏,比任何人都愛,愛到只要她幸福,他可以送她到她所愛之人身側,可到底……送她到少施謙身邊,是對?是錯?
那一夜,宮家傾刻間滅門,宮傾嬌也難產於華陽殿。
宮傾嬌是假孕,自是生不出的,宮大夫人早為她安排好了一切,結果來給她接生的卻不是先前安排好的人。
花隱年一身血跡,抱著呼吸微弱的孩子出現在華陽殿時,宮傾嬌看著如同修羅殿中踏出的他,真的瘋了。
她不甘,她恨!
“為什麼?為什麼!這個位置本就應該屬於我宮傾嬌,她宮傾顏憑什麼?哈哈哈……她死了她死了,你抱的是她的鬼兒子!我才是皇后,我才是……哈哈哈……”
她笑得痴狂,終於也再笑不出來。
——
皇后難產而亡,小皇子體弱,眾太醫束手無策,同一時間,宮家滅門,查無死因,特別是宮大夫人,竟屍骨無存。
少施謙為皇后舉行國葬前一天,花隱年抱著小皇子現身於華陽殿。
“我們見過。”
不是疑問,而是肯定,少施謙說不出為何,對這個謫仙的男子有說不出的熟悉,甚至是親近。
“十五年前,決明崖下。”那時花隱年未能護住孤塵的忘情石,被墨瑤所傷,真身遺落在決明崖下,臨近枯死之際,是崖上跌落的少施謙的血救了他,同時他也護他一命。
少施謙將他送給了傾顏,而傾顏這麼多年的堅強單純也打動了他,本以為她能如願嫁給自己的心上人,自己也該放心離去,誰曾想,宮大夫人會來這麼一出?
借病騙傾顏回宮家探望,故技重施,將不瘋了的傾嬌換回,又對傾顏下毒手活埋?
“當年,你送出去的墨蘭是天神親植的蘭草,是神。”
少施謙重重跪到他跟前,此刻的他,拋去所謂皇位,不過是一個痛失愛人的普通人,“上神,當年決明崖下,你能救我,如今求你,求你也救救傾嬌……”
花隱年冷笑,微微咬住牙關,聲色薄涼,“到如今你還不明白?宮傾宇葬禮上,你遇見的是傾顏,與你成婚,舉案齊眉的也是傾顏!”
頓了頓,他一字一句道:“西靈的皇后,你的妻子,名喚——宮傾顏。”
最後一聲傾顏,竟帶著隱忍的哭腔,花隱年想,他是錯了,這一路護她,成全她,將她送到少施謙身邊,送上後座,送上絕路……
少施謙想到六歲那年,那個躲在角落裡一臉倔強地哭著的傾顏,她掃掉他的手帕,說她討厭紅梅,他問她喜歡什麼,她說蘭花,於是,他神差鬼錯地,便將墨蘭贈了她。
他想到新婚那夜,他喚她傾嬌,她那突然間決堤的淚,想到她告訴他,以後叫她傾顏,想到……
想到他讓她,受了如此大的委屈!
顫抖的手往花隱年懷中的小肉團伸去,“這孩子……”
“傾顏……棺中所生。”
少施謙一個踉蹌,碰翻了桌上硯臺,染了一身墨。耳邊,是這些日子,傾顏在他夢中一遍一遍的哭喊,她在叫他,她那麼害怕,他卻擁著害死她的女人夜夜耳鬢廝磨。
傾顏……他的傾顏……
——
五年後。
西靈皇陵。
肉嘟嘟的小男孩跪拜完祖宗,跑到一襲白衣的花隱年身邊,“國師國師,祭拜的東西已經放了一個早上,父皇母后為何都沒有來吃?”
花隱年撫上他的頭,男孩五官還未張開,模樣像極了少施謙。
花隱年說:“因為是冠兒送的,你父皇和母后捨不得吃。”
“那我以後多給父皇母后送吃的,他們就不會捨不得了。”
花隱年目光落在不遠的雙人合葬墓上,又很快移開。
回皇宮的路對花隱年來說不遠,兩人便裝打扮,不急不慢走著,途徑皇城繁華地帶,小少施冠會圍著路邊的小玩意兒看個不停。
附近酒肆有人在聊著八卦,“聽聞天神親植的神草,為一個凡間女子犯了殺戒,淪為墮仙,為躲避天界追捕如今不知所蹤……”
聽到這,花隱年不可察覺地笑了一下,正好被回頭讓他買糖人的少施冠看到,他仰著腦袋瓜子問:“國師笑什麼呢?”
花隱年摸摸他的頭沒有作答,他看向賣糖人的小販,聲音溫雅,“這糖人多少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