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的鎧甲上還沾著晨露,兵器堆成小山,糧草車的布簾掀開一角,露出金黃的粟米——足夠五千人吃半個月。
\"報——\"傳令兵的馬蹄踏碎了滿地狼藉,\"夫人急件!\"
帛書展開時,林婉的字跡帶著墨香:\"雲嶺得手,薊城已啟二十車精鐵,三日後抵前線。
妾擬輪換制:每戰三時辰,換防兩時辰;立獎懲榜,斬敵首者賜酒肉,怯戰者奪糧三日。
另,醫館學員已分赴五城,口傳我軍捷報。\"
葉陽的拇指撫過\"妾\"字的最後一筆,墨跡未乾,還帶著點潮潤。
他想起昨夜營火旁,林婉的信裡還夾著半塊桂花糖,此刻該是化在他行囊裡了。\"去人告訴夫人。\"他把帛書遞給影衛,\"就說雲嶺的粟米夠她熬十鍋甜粥。\"
山風突然轉了方向,裹著血腥氣往南吹。
葉陽望著南方的官道,那裡騰起的煙塵像條黃龍——王翦的援軍到了。
\"關門!\"他抽出佩劍指向城下,\"滾木礌石上城牆,投石機填火油包!\"士兵們跑動的腳步聲震得城磚發顫,他看見韓驍正帶著弩手往垛口搬箭匣,箭頭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秦軍的喊殺聲漸近時,葉陽摸了摸城磚——還帶著正午的餘溫。
他想起林婉信裡最後一句:\"妾在薊城,等君踏雪歸來。\"風捲著旌旗獵獵作響,他突然笑了,把平安符塞進心口:\"林婉,你丈夫要讓王翦的兩萬大軍,給雲嶺關的勝利祭旗。\"
暮色漫上城牆時,秦軍的攻勢退了。
城牆下橫七豎八躺著帶火的屍首,火油包炸開的地方焦黑一片,像大地生了癩。
葉陽蹲在垛口,望著山腳重新紮起的營寨,篝火連成一串,像條受傷的蛇。
\"太子!\"影衛的聲音帶著夜露的涼,\"楚地急報。\"
帛書是樂乘的筆跡:\"項燕已出井陘,牽制王賁部三萬。\"葉陽把帛書遞給韓驍,後者的眼睛亮得像星子:\"楚國人總算沒掉鏈子!\"
\"傳令下去。\"葉陽拍了拍韓驍的肩,\"今夜休整,明日卯時,雷霆反擊。\"
帳外突然響起急促的腳步聲,影衛的影子被燭火拉得老長:\"咸陽密報,公子高之弟已入趙境,與趙王使者接觸。\"
葉陽的手指頓在案上,燭芯\"噼啪\"炸響,火星濺在地圖上,燒了個小洞——洞的位置,正對著趙國邯鄲。
他望著跳動的燭火,耳邊突然想起林婉昨日信裡的另一句話:\"今日朝會,上大夫孫齊又提'割地求和',妾當眾撕了他的奏疏。\"
\"看來。\"他輕聲說,聲音被夜風吹散,\"有些仗,不只是在戰場上打。\"
深夜的風捲著雪粒撲進軍帳,燭火忽明忽暗。
葉陽望著案頭的平安符,並蒂蓮的針腳在火光下泛著暖光。
遠處傳來秦軍的號角聲,悠長而蒼涼。
他摸出火摺子,點亮案頭的地圖,薊城的標記在最東邊,像顆待燃的星火。
\"明日。\"他對著地圖低語,\"該給薊城的老臣們,送份新的捷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