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元猛地回頭。
他看見葉陽正把玩著自己方才用過的銀筷,筷子頭在燭火下泛著幽藍——那是試過毒的銀器才會有的顏色。
\"搜。\"葉陽突然開口,聲音像淬了冰的劍。
四個影衛從樑上、桌下、屏風後竄出來,動作快得像一陣風。
郭元還沒來得及喊,腰間的玉佩已被扯下,懷裡的密信被抖落在地,最裡層的小羊皮袋\"啪\"地掉在他腳邊——裡面裝著半瓶暗紅色粉末,在燭火下泛著妖異的光。
\"這是...這是趙王送的安神香!\"郭元踉蹌著後退,撞翻了椅子,\"太子莫要血口噴人!\"
林婉彎腰撿起羊皮袋,指尖捏起一點粉末湊到鼻前。
她突然笑了,笑聲清凌凌的,像易水破冰:\"安神香?
郭大人可知,鶴頂紅碾成粉,也是這股鐵鏽味?\"
殿外突然傳來嘈雜的腳步聲。
燕國的老貴族們舉著燭火湧進來,姜老夫人扶著柺杖走在最前,銀簪上的珍珠晃得人眼花:\"太子,老身聽說趙使要行刺?\"她瞥了眼地上的密信,突然提高聲音,\"這信上的趙國王印,老身在趙王宮見過!\"
郭元的臉白得像張紙。
他望著周圍密密麻麻的眼睛,突然想起出發前趙王拍著他肩膀說的話:\"燕國那小太子,不過是從咸陽逃回來的喪家犬。\"可此刻這\"喪家犬\"正坐在主位上,目光像刀子似的剜過來,他這才驚覺——當年能從嬴政刀下逃生的人,哪會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將郭元及其隨從押入大牢。\"葉陽站起身,佩劍\"嗡\"地出鞘半寸,\"即日起,燕趙斷交。\"他看向姜老夫人,目光軟了些,\"勞煩各位長輩見證,燕國的刀,不斬無辜,卻也容不得狼子野心。\"
老貴族們紛紛抱拳。
姜老夫人的柺杖重重敲在地上:\"太子放心,老身這把老骨頭,跟著你守燕國!\"
夜色漸深時,葉陽和林婉登上了薊城城牆。
遠處趙國方向的烽煙還未散盡,像團揮不去的黑霧。
林婉的銀鐲撞在城磚上,發出清脆的響:\"趙國朝堂現在該亂了——密信裡寫著'事成後割燕南三城',趙王的那些兄弟,怕是要搶著上表參他。\"
葉陽望著東方漸白的天色,伸手替她攏了攏斗篷:\"王翦的大軍被牽制在趙國邊境,現在正是我們反擊的機會。\"他轉身看向城下,影衛們舉著火把來回巡視,火光映得鎧甲發亮,\"傳我軍令,明日辰時,全軍集結淶水。\"
林婉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淶水東岸的軍營裡,已經有火把陸續亮起,像星星落進了人間。
晨霧裡傳來號角聲,悠長而清亮,驚起幾群寒鴉,撲稜稜飛向天際。
\"晨曦快到了。\"林婉輕聲說。
葉陽望著東邊泛起的魚肚白,指尖輕輕搭在劍柄上。
劍鞘上的螭紋還帶著體溫,像頭蓄勢待發的獸。
他知道,這場決定燕國命運的戰役,就要在這晨曦裡,拉開帷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