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調城防營三千人。\"林婉轉身時,珠釵在鬢邊輕顫,\"告訴張統領,輪換排程令即刻生效——城防換民壯,壯丁拿的是太子新造的短矛,足夠守個三五天。\"她抓起案頭的醫符,\"再讓醫館的孫大夫帶二十車藥材,跟在援軍後面。
記住,傷員要在半柱香內見到藥,晚一刻......\"她頓了頓,指尖劃過帛書上的血痕,\"晚一刻,就多一條燕人的命。\"
斥候跑出去時,林婉又喊住他:\"把王獵戶叫來。\"等那面板黝黑的漢子躬身進來,她塞過一卷密信,\"帶著這信混進趙境,見著李良的部卒就說——趙王要拿他的人頭換燕軍退兵。\"王獵戶點頭時,她瞥見他腰間掛著的獸牙,那是上個月她親自給他的,說是\"護身符\",其實裡面藏著太子改良的微型火藥包。
午後的陽光曬得鎧甲發燙。
葉陽站在土坡上,望著秦軍如退潮般往淶水西岸湧去。
王翦的玄色將旗還在中軍晃動,但旗角已經卷起——那是主將準備撤退的訊號。
他摸了摸腰間的火摺子,那是用後世的火柴原理做的,磷粉塗在竹筒內側,一擦就著。
\"工兵!\"他對著傳令兵吼,\"引爆河堤!\"
悶雷般的轟鳴從腳下炸開。
葉陽看著河堤下騰起的土浪,混著晨露的河水如脫韁野馬沖垮浮橋。
秦軍的木船被浪頭拍得粉碎,士兵們抱著圓木在河裡撲騰,驚呼聲蓋過了戰鼓。
他抽出魚腸劍指向潰軍:\"鷹隼陣!
合圍!\"
燕軍的喊殺聲像潮水般漫過河岸。
葉陽望著倒在腳下的秦軍旗幟,玄鳥旗的流蘇掃過他沾血的甲葉。
風裡飄來焦糊的糧草味,混著血腥氣直往鼻腔裡鑽。
他突然想起三年前在咸陽做質子時,躲在茅房裡啃冷饃的滋味——那時候他以為自己能活著回薊城就是勝利,如今卻站在這裡,看著曾經不可一世的秦軍潰不成軍。
\"太子!\"樂乘渾身是血地衝過來,玄騎的馬背上還掛著秦軍的首級,\"王翦跑了,傷了左肩!\"
葉陽點頭,目光卻掃過滿地斷矛殘甲。
遠處淶水的浪頭還在翻湧,將秦軍的屍體往下游送。
他摸了摸腰間的虎符,那是今日清晨林婉親手繫上的,說\"見符如見我\"。
可此刻他心裡沒有勝利的喜悅,反而像壓著塊石頭——歷史上秦滅燕只用了五年,如今他不過是挫了王翦的前軍,真正的硬仗還在咸陽方向。
\"傳我將令。\"葉陽轉身對眾將,聲音像淬了冰,\"收拾戰場,三日後直逼邯鄲。
趙國現在該慌了——郭元的密信曝光,代郡舊部要反,李良的謠言該起作用了。\"
\"諾!\"眾將抱拳時,鎧甲相撞的聲響驚飛了幾隻寒鴉。
就在這時,影衛的馬蹄聲如急雨般砸來。
那騎黑馬的影衛滾鞍下馬,單膝跪地,聲音壓得極低:\"太子,趙信......逃獄了。\"
葉陽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想起大牢裡那個總縮在角落的中年人,想起三日前廷尉稟報說趙信是趙王安插在薊城的細作,更想起林婉昨夜說的\"大牢的守衛該換了\"——可他忙著部署總攻,竟忘了這茬。
\"走水了!\"
遠處突然傳來驚呼。
葉陽轉頭望去,薊城方向騰起一縷黑煙,在暮色裡像根細長的針,扎得人心口發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