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軒轅修筠怒喝一聲,那盯視著江鵬的雙眼已帶上了嗜血的殺意。江鵬卻似無懼,眸中已有淚意,道:“屬下不能看著王爺自毀長城,王爺,皇后娘娘如今還在冷宮之中,王爺怎忍心叫娘娘她失望啊。”
軒轅修筠凝聚起一掌來,霍然拍出,江鵬面色慘白,閉上了眼睛,只聞轟地一聲響,卻是軒轅修筠一掌擊出將他身側的一張太師椅給打了個粉碎,木屑翻飛。
“將訊息送去吧。”
疲憊的聲音像是從虛無的天外傳來,江鵬愕了一下,抬眸望去,卻見素來張狂邪肆的主子似渾身筋骨都被抽掉了一般癱坐在太師椅中,一雙手將俊面掩藏,在塵土飛揚的書案之後,那身影瞧著蒼涼而孤寂,叫人忍不住為之心酸。
江鵬眼眶一熱,抹掉唇角血跡,爬起身來,快步出了書房。
風塵逸縱然早便猜測到那新型弩和暮雪有莫大關係,但從軒轅修筠處得到肯定,知曉新型弩的圖紙竟出自暮雪之手時還是不免震驚,接著他唇角牽起,輕撫扳指。他早便欲招攬暮雪,如今既知她還有此能耐,自然不會留她被它國所用,楚曦哲已經出手,也許他也到娶妃的時候了。
和風塵逸所在使館的雙蘭苑一牆之隔,荷葉搖曳,竹韻幽幽,正是蘭蒂聖域使館安排給寒淵使臣團所居住的紫竹苑。
此刻,楚曦哲已從南宮府回到了使館之中,不想他剛進院子,便有一道紫色人影似風一般呼嘯而來,瞬間到了他的眼前。
“楚曦哲,你竟然到南宮府去下聘!你竟當真動了娶那雪月郡主的心思?”驕陽顯然已聽說了楚曦哲下聘一事,怒氣騰騰地瞪眼質問著。
楚曦哲被擋住去路,瞧都未瞧驕陽一眼,身影一閃已躲過驕陽往屋中走去,只留下一聲冷淡的低語,“我的事於公主無關。”
驕陽轉過身來,見楚曦哲清冷的身影已遠去,背影依舊欣長挺.拔,陽光斑駁透過竹影灑在他的肩頭,那身影竟少了些許平日的孤絕,頹敗而多了幾分英挺,俊朗,她不由瞳孔一縮,聲音微銳,再度開口,道:“你愛上她了?!”
驕陽的話是質問,口氣卻帶著一股肯定。她言罷,見楚曦哲不答,人已行到廊下上了臺階,她不由雙拳一握,緊追而上,瞪著他的背影,又道:“你愛上了南宮暮雪那青璃怎麼辦,她若知道你愛上了別人,要娶別人,她會死的!”
聽聞驕陽的話,楚曦哲終是站定,回過頭瞧向驕陽,卻道:“她的死活於我何干。”
驕陽幾乎難以相信聽到的話,她面上神情驟然凝滯,呆愕地盯著楚曦哲,半響才厲聲道:“你什麼意思?你把心給了南宮暮雪,便可以不顧親情,友情了嗎?你是青璃的整個世界,你的心該是青璃的,當年若非……”
驕陽激動地說著,然而話語卻被楚曦哲的一聲冷笑打斷,他迷濛的雙眸中因這譏誚的笑意透出涼薄和冷意來,道:“當年?當年細論起錯來,是你害了青璃吧,她是你的責任,不是我的!”
楚曦哲的話令驕陽面上激動質問之色瞬間褪去,染上了一層蒼白,她目光閃動盯著楚曦哲,卻見他面上清冷之色不減,繼續道:“至於我的心該是誰的,唯我自己才能夠做主!”
楚曦哲的話雖輕,但卻擲地有聲,言罷,他不瞧驕陽顫抖的模樣,轉身往屋中走去,又道:“赤朱果已然得到,姑母還等著用藥,蘭蒂聖域還有餘事需我主持,公主明日便帶著赤朱果先行回國吧。”
楚曦哲的話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果決,是命令而非商量,驕陽神情難看,雙唇顫了顫,忍不住上前一步,哀怨地瞧著楚曦哲的背影,又道:“表哥,我,青璃還有滄瀾,我們四人一同長大,親若兄妹,難道我們三個和表哥這盡二十年的感情都抵不上表哥和那南宮暮雪的幾面之緣?青璃和表哥青梅竹馬,我記得表哥小時候還戲言等青璃長大要娶她,而且這八年不一直都是表哥在照顧青璃嗎,還像往常一樣不行嗎?”
“回不去了,因為過去我不曾認識一個叫南宮暮雪的女人。”楚曦哲說話間人已進了主屋,消失在了藍錦門簾之後,他的聲音卻一字字地敲進了驕陽耳中。
驕陽面有不甘,腳步抬起又追了兩下,卻忽從暗處閃出兩道黑影來,一下子阻了她的去路,驕陽厲目盯向二人,兩人雖面色恭敬,垂著頭看都不敢看她一眼,但是身影卻也不動如山,死死地把著房門。驕陽面色越發難看,咬了下牙,到底一甩袖子離了院子。
她回到自己所住的院子,不足兩個時辰,天剛擦黑便聽外頭傳來了喧囂聲,見她探尋的望來,跟隨的管事嬤嬤忙出了屋,片刻後回來小心翼翼地稟道:“回公主的話,是楚丞相令侍衛們搬了行囊出使館往南宮府去了,長隨西平過來說……說明日公主便要離此回國,楚丞相便不陪公主,搬到南宮府去住,明兒一早會來給公主踐行的。還讓西平送來了這個,說這赤朱果已取用一半,既已剝開兩半,久放會影響藥性,要公主路上莫耽擱,早日回京給皇后娘娘用藥。”
那嬤嬤說著上前將裝著赤朱果的檀木盒子呈給了驕陽公主,驕陽公主聞言蒼白的面色鐵青了數分,目光落在那盒子上,終是揉了揉眉心,道:“好生收著,明日一早打道回國。”
兩牆之隔的雙蘭苑中,風塵逸自然也聽說了楚曦哲帶家當細軟離開往南宮府而去之時,勾唇一笑,也手一揮,道:“這使館空了,本宮住著也是寂寞,收拾東西,本宮也到南宮府小住。再去雙嬌院傳本宮令,明兒一早,和靜公主和驕陽公主一道離開。”
夏夜,繁星閃爍,微風送爽。
攝政王府,今日下聘一事便鬧了小半日,下晌奴婢們又忙著將楚曦哲送來的三百八十八抬紅木箱子規整入庫,以至於此刻剛入夜,院子已靜悄悄,主子下人都已歇息。
閣樓內室中,暮雪如今手臂有傷,嚴重影響練武大計,她不能打坐修習內功早便躺下,正睡得迷迷糊糊就聽見窗外有人在低聲說話,更遠處也似有喧鬧聲從靜夜中傳來。暮雪心知是出了事,睜開眼睛叫了聲,“馨瑤。”
外頭馨瑤應聲飛快地進了屋,掛起床幔便道:“小姐,是楚丞相突然拉著東西來了,說是……說是寒淵使團找金明寺的智源方丈給卜了一卦,說楚丞相和使臣館地理方位相剋,倘使再住在使館中會有血光之災,若想化解此災需選了風水和楚丞相相生相輔的宅院居住,智源方丈算了一算,這最適合的一處便是咱們府中的紫院,所以老爺已迎了楚丞相進府……”
紫院和陌殤所住的霜雪閣皆是離暮雪這閨院最近的兩個庭院,楚曦哲這根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上午剛下聘,晚上便進了南宮府,便是用腳趾頭想想那什麼八字風水的話也是狗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