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嫣的身軀被籠罩在這具胴/體/下,她仰視此人,只覺得他眉目端正威儀肅殺,下巴頦都透著如刀削般的堅毅。
她心裡默默丈量著自己與他的胳膊,撇下嘴角——算了,打不過……
“霍驃姚,卑職來添熱湯!”外頭有小卒打簾,劉嫣艱難的吞嚥口水,腦中正要盤算如何脫身,聞言她卻陡然回過神來。
霍驃姚?這人就是名躁西陲的霍不疑?
劉嫣驚訝的再次朝霍不疑投來視線,霍不疑自然也察覺出了眼前這人的怪異,他見她目不轉睛的望著他,欲言又止,略作思量便發話支開了人。
“不必了,我已沐畢。”
“為何鬼祟夜探我大瀚軍營?”霍不疑冷冷的,劉嫣卻呆呆失神。
她想起了那年十歲生辰,陛下在上林苑大擺宴席慶賀,雖然沒讓她坐在席間,但卻破例讓她在大殿屏風後列座,當時霍不疑十三歲,身量已長得與魏大將軍一般高了,一身素深衣。
劉嫣見他送一把自制的小弩箭,心中不喜。
明明她騎射最差,偏要送這個勞什子,怕不是故意嘲弄她。
她忿忿不樂,悄悄命人將寫有“舞”字的長簡,偷偷與他抽中的簡對調,想看他當眾出醜。
誰知他起身出了大殿,再回來時,深衣已紮在腰間,露出下身的袑褲,手裡則握著一支去盡了枝葉的柳條,施然向陛下行禮。
劉嫣不太明白那柳條的用處,沒等她反應,霍不疑手裡的柳枝就彷彿澆了鐵水的長劍,大剌剌的從身側斜出,不偏不倚,恰好穿過案上的雙耳玉杯,直接將其騰空帶起,緊接著就勢任其從左側手臂滾落到右側,最終玉杯穩穩的落在手中。
大殿上回蕩著雷鳴的掌聲,劉嫣頭一次沒有為著把戲落空而氣急敗壞,她目瞪口呆的盯著那殿中翻飛的少年,心隨著那玉杯的滾動而跌宕迴旋。
“名字。”一聲雄渾的低促,將劉嫣從那些碎片記憶中拉扯回來。
劉嫣驟然發現他竟和當年的那個堅定的眼神毫無二致,突然忍不住笑了。
“霍驃姚好洞察,多年不見,別來無恙。”劉嫣本就擅長涎皮賴臉,她輕佻的樣子總是能叫人放下警惕。
然而,霍不疑卻完全不接話,臉上的三分厭棄添作十分。
“名,字。”他咬著牙,氣息吐到劉嫣的額上,又熱又衝。
“河間靖王劉粼是也,霍驃姚可看清了。”劉嫣也不甘示弱,一字字的交代,玲瓏清脆,擲地有聲。
架在脖頸上的劍絲毫沒有收回的跡象,霍不疑蹙眉倒豎,“空口無憑,你以為我會信?”
挽著偏髻的髮尾猶在滴水,霍不疑帶著一絲詭譎的野性,再次逼近一分。
“本王懷中有符印,驃姚若不信,可把本王壓去魏大將軍處查個究竟,犯不著刀劍相向。你若失手傷了本王,就是大將軍也難保你。”
劉嫣口氣很大,一臉昂然,心裡卻沒底。她本就是偷偷溜出來的,若真鬧開,陛下那兒絕對兜不住。
霍不疑聽完,臉一會兒青一會兒白,似乎真在猶豫。
他朝劉嫣身上打量,劉嫣意識到他想求證符印,退後一步故意抖起袖子,“印就在這兒——”
“可惡!還想逃?!!”耳邊刮過的風裡,夾雜著霍不疑氣急敗壞的大喊,他的反應比劉嫣想象中的還要快,若不是劉嫣從袖中撒出迷藥,暫時迷花他的眼,他大概掏手就能把劉嫣擒住。
劉嫣慌不擇路的往外一溜煙的躥,眼見一匹帥氣的高頭大馬在營頭拴著,她立即飛身上去砍掉韁繩喊駕,誰知這臭馬完全不聽指揮,掉頭反往營裡頭衝,一路火光帶閃電,連續踢翻兩個篝火堆,掀掉了三個炙肉鍋,最後長嘯一聲停在了霍不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