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說話!”我斥他閉嘴,他忙噤聲,但仍疑惑的看著我。
剛藏好,轉頭就見那馬車停在望月亭不走了。
馬伕率先下來,去車後頭搬凳子,像是迎什麼人下來似的,垂著頭很是恭敬。
“這好像是平陽侯府的車。”赤生囁嚅。
平陽侯府……是長公主給霍不疑送行麼?可怎麼會送到城外來?
我正想著,人卻進了亭子,剛好沒瞧清楚模樣,我立馬躡手躡腳的往那邊摸了過去。
“殿下,你……咱們這是要偷聽?”赤生不敢大聲說話了,搞不清楚我這是何意。
我也不知道我這是在幹嘛,明明是正大光明來送行的,卻變成做賊聽牆根了,但我也管不了這許多,直接趴坐在那亭子後的石磯上,豎起了耳朵。
“送將軍到這兒,吾就不往前行了。”
這聲音不是長公主!
我和赤生都意識到了這點,對視一眼,他也忍不住蹲到了石磯上。
“公主邀臣用早飯已是恩惠,眼下送到這兒,公主留步便是。”
公主?這是平陽侯夫人若荷?
感覺這聲音聽起來不像,我和赤生都不敢確定,繼續側耳聽。
“將軍一定要保重,父皇全仰仗你和舅父,你可萬不能有閃失。”
“自然,公主放心。公主可還有什麼話要囑咐臣的?”
這話聽起來,似乎是對女子不耐煩了。
女子的聲音驟然弱了三分,“將軍其實不必一口一個臣子,我們算起來,也是嫡親的表兄妹,將軍叫我名字便可。”
談話陡然變得溫情起來,我和赤生都忍不住又湊近一分。
“不疑今日見公主已經是越矩了,公主也別為難我了。”
“可小時候你都是喊我孟君的……”
陽石公主,名娥,小字孟君,這女子竟然是三妹?
我有些錯愕,赤生比我還意外,眼睛瞪的老大,疑惑的望著我,他實在想不出陽石公主是如何跟霍不疑搭上關係的,而且聽起來淵源還不淺。
“年少輕狂,望公主恕罪。”
三妹似乎噎住了,半晌又說,“十歲那年蟬鳴夏夜,我一個人在上林苑野嶺迷路,是你安慰我,也是你帶我找到返回的路。你說皇后不是我的親生阿母,可卻有養育之恩,好歹是個依靠,叫我不要任性,不要處處和長姐較真,這些金玉良言我都是記得的,我想你應當也是記得我的。”
霍不疑遲疑了一瞬,“自然記得。”
話音一落,孟君的聲音立馬輕快起來,“所以你收了那個演三公主的明睞姑娘,是不是因為她長得像我?”
明睞長得像孟君?
“好像還真是有點像的,特別是笑起來的樣子,眼睛都彎彎的。”赤生壓著嗓子說道。
我怔住,腦中極力的比對著二人的臉,不得不承認,她們確實有六分相似。
亭中的對話還在繼續,我眸色漸深,勾起些陳年舊事。
當年劉孟君十歲第一次去上林苑過生辰,我恰好就在馬場帶著銀奴跑馬,她帶著一烏泱的宮人,不分青紅皂白,牽了銀奴的馬就走,我便叫住了她。
她比我小兩歲,晴美人生下她就嚥了氣,皇后看她可憐,正好她又跟據兒差不多大,就放在了自己宮裡養,椒房殿的人沒少在她跟前說我是個剋星。
而我幾乎不去椒房殿,也少在未央宮走動,因此與她碰面的次數,兩隻手就能數完。
然而看清來人,她竟笑了,不僅未行禮,眼裡還夾雜著股輕蔑和審視。
我自然知道她在笑什麼,她笑我嫡長公主的排場比她一個繼名的還寒酸,更笑我替一個下人搶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