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醒來是被雨點子砸醒的,脖子疼的都扭不動,只能歪著脖子驅馬。
最可怕的是,劉嫣已經三日未洗漱換衣了,那種皮革混合汗水的發酵臭味,奇蹟般的從嗅覺裡消失,導致劉嫣深刻懷疑自己已經被這些臭男人同化。
此刻,她抬首望望日頭。
又到晌午熱得滴汗的時候了,整隊大軍在霍不疑的帶領下,卻絲毫沒有停歇的跡象,一路驅馬疾行,還在往北深入。
赤生見劉嫣無精打采,遞上水和乾糧,怕她餓著。
她吃了兩口,除了發澀的汗味,嚼不出任何其他味道,她憤然丟到一邊,越想越氣。
逾烏盭,討遬濮,涉狐奴。
霍不疑這兩天輾轉河西三國,隨到之處皆攻之而降。隊伍從之前的九千騎,陡然增加至一萬二,這裡面有被降服的各國戰俘,凡是身手不凡或者天賦異稟的,皆由霍不疑親自寬赦,讓其隨大軍戴罪立功。
雖然兵力充盈,但如此高強度的行軍,不分晝夜,著實是一次對人體極限的挑戰。
劉嫣捏著懷裡一次都沒機會拿出來的文書,絕望的凝視這廣袤無際的大漠。
她望著大軍一個個疲憊弓腰的身影,忍著腿間被馬鞍磨爛肌膚的疼痛,奮力打馬向前,追上霍不疑。
“驃騎將軍!這焉支山都快要被我們整個翻遍了,都沒找到人影子,能不能讓將士們先歇息一會兒?”
劉嫣特意綁的兩層綢布全被馬鞍磨爛,渾身跟個織布機似的,咯吱直響。
霍不疑多多少少看在眼裡,但他一點減速的意思都沒有。
“盧侯王根本就不在王城,我們現在只能去離他們最近的折蘭國碰運氣,你別想著休息,一鼓作氣,不能停!”霍不疑的身子彷彿是鐵打的一般,半點放鬆都沒有,渾身緊緊的繃著勁,昂首望向前方。
劉嫣卻不打算放棄。
霍不疑的耐力本就超乎常人,若真這麼瘋跑下去,敵人還沒找到,馬都跑死幾百匹了。
“霍不疑!大家已經行軍一百多里了,再這麼跑下去,輪班制就不奏效了,節奏會被拖垮的!”劉嫣奮力喊出來,霍不疑卻像個沒事人似得,口吻仍舊輕鬆。
“盧侯王出逃,想必是已經聽到風聲,若再不追,便很難再找到他了。不遠就是皋蘭山,就算要歇也得先掩護大軍再說,你少操心,省點力氣。”
霍不疑話雖然獨斷,但說的不無道理。
在大漠裡,往往並不是戰敗打輸,而是找不到敵人,彈盡糧絕被活活困死的居多。
這也恰恰是霍不疑選擇閃電作戰的要義。
劉嫣頓時偃旗息鼓,正要退回到隊伍裡,卻忽然發現遠遠那坡上的灌木叢在抖動。
她以為自己眼花了,定睛盯了一瞬,忽然大喊,“快看!”
霍不疑同樣注意到了坡上的異動。那些草木的顫動幅度,與風吹樹動完全不同。
霍不疑的瞳孔驟然放大,身邊燕騎們衝出隊伍,沒兩瞬息就聽見他們在遠處高呼,“是折蘭王的部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