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嫣語塞。
銀奴不過是個戰敗被俘,被髮賣的馬奴。真正能讓陛下動殺機的理由,便是當年她沒聽從陛下的旨意嫁與小平陽侯,又跟著銀奴出逃,這才惹怒陛下,害死了銀奴,還連累趙梨頂替了她的罪名。
可河間靖王並不在這個故事裡,已經改頭換面了的她如何能說得出口?
她囫圇搪塞,“我並不知道為何。這馬奴曾隨魏長公主到上林苑住過幾月,我是偶然結識的他。他同我一樣沒有至親依靠,可他待人良善,數次救我於危難,我得替他完成他的遺願,找到他的族人。”
劉嫣說罷,四下環顧,“這裡不方便說話,跟我來。”說完,她便借力飛上房簷,霍不疑立馬跟上。
“這是哪裡?”霍不疑蹲在月臺上,臺下盡是未央宮內巡邏的宮衛。
劉嫣坐在月臺邊上,比霍不疑從容許多,她鳥瞰著整個未央宮,任由風冷冽料峭割她的面龐。
“這是瞭月臺,要想上來,必須從朱雀殿的房簷頂爬過來才行。煩悶的時候,我就會一個人來這裡看月亮,你看——”劉嫣朝天上指,霍不疑順著望去,月亮竟真比平時看到的透亮,連行走的霧雲都清晰可見,彷彿離天格外的近,觸手可及。
“為什麼帶我來這裡?你的話還沒說清楚,那個馬奴到底是怎麼死的,為何陛下要殺他?西域人又跟他什麼關係?”
霍不疑仍不忘話頭,劉嫣這會兒才娓娓道來,“你應當聽說過,陛下除了有羽林親衛,還有一支暗衛,人稱繡衣使者。但這支暗衛遠比人們想象的強大,他們沒有面目,不會說話,可以是任何人,可以在任何地方。他們存在的意義,就是替陛下行不方便的事。所以,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除了未央宮沒有暗衛,其他地方都沒法避開,我與你要說的話在這兒才安全。”
霍不疑點點頭,突然,他冒出個大膽的猜想,“這個馬奴該不會是被陛下的繡衣使者——”他說到這裡頓住,不再敢往下說。
劉嫣苦笑點頭,“你是不是很奇怪,一個普通的馬奴而已,為什麼值得陛下動用暗衛來除掉,我想,除非這個人,或者說他的存在對陛下來說非常重要,而且西域人也是如此苦苦尋覓他,還不惜一切代價的要除掉,他身上絕對有不為人知的秘密。”
當初銀奴被劉嫣要到跟前來用,是陰差陽錯,陛下一直對銀奴就在暗中監視,彼時的劉嫣年紀尚小,根本不懂何為前朝政要,只知道銀奴是個好人,她就要保護他,可銀奴到底是誰?從哪裡來?她一概不知。若說是她害死了銀奴,不如說她變相的保了他三年無虞,延緩了他的死期。
“所以你說的那個銀奴,是個西域人?”霍不疑追問。
劉嫣搖頭,“我不確定是哪一國,但銀奴說過他從草原來,而西北和匈奴王庭才有草原,他的阿母和他一樣,有著碧霄湖藍的眼睛,如果我能找到他的族人,大概就能查清楚,為什麼有西域人要追殺他,他到底是誰了。”
“碧眼?”霍不疑突然注意到這個特徵,“阿洛妲的眼睛也是這樣,會不會是烏孫人?”
劉嫣訕笑,“起初我也這麼以為,但是花敘查了很多次,阿洛妲有父有母,而且從未去過匈奴王庭,生活的地方除了沙漠就是戈壁,和銀奴的出生地不一致,所以只是有對相似的眉眼而已。”
霍不疑嘆了口氣,擰開酒袋,“依我看,這事查起來千頭萬緒,陛下既然滅口必定認為此人於大局無益,絕不可能留下線索讓你查清底裡,你又何苦執著?”
“就憑他是一個人!趙梨,粟玉他們又何其無辜?這麼多人都為了……為了這一個真相陪葬,這不值得!”劉嫣的聲音驟然拔高,霍不疑原地愣住。
“我答應過他,既然生無法由自己決定,死一定要讓他自己選擇,可我卻沒保護好他……”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