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臘月,大瀚都會辦驅儺節,舉國休政,家家祭祀先祖。
今年這次又格外盛大了幾分,除了驅鬼逐疾,還求來年戰事告捷的好彩頭。
而劉嫣的身體自從上回吐血暈倒之後就一直沒好利落,天冷地寒,愈往深冬愈發熬不住,她懶得出去看鬼神,更懶得搭理宮裡那幾個活死人。
“這幾天煙波閣的賬都交給皎娘代勞,若宮裡來人,你也不必回我,直接拒了。”劉嫣躺在塌裡沒什麼精神。
蘭予猶豫了半刻,劉嫣見她沒走,狐疑道,“還有何事?”
“宮裡其實早就下旨來請殿下了,只是我一直不知道怎麼跟殿下說,所以——”
“他這是什麼意思?請我去添堵嗎?”劉嫣捏著懷裡的獸囊,指節泛白,“他說過,上元夜後,再無父女。怎麼現在又想起我來了?他怎麼不去找平陽侯夫人?那才是從不忤逆他的好女兒!”
劉嫣腦海中翻滾的全是陛下當初指著她說的一字一句,時至今日,歷歷在目。
蘭予忙勸她,“殿下別動氣,歲末都是好日子,別說這些話壞了新年運。”
劉嫣卻似炮仗一樣,一點就著,“沒什麼運不運的,若沒有銀奴,我早就是個死人了。”
蘭予聽到這話瞬間變了臉色,“越說越不像了,我去給殿下設祭桌,殿下沐濯了趕緊來。”
聽到設祭,劉嫣滿腹的忿恨驟然被抽了一半,胸腔內積攢著酸澀,差點從眼睛裡漫出來。
她囫圇收拾好自己,勉強從榻裡下來,祭案已由蘭予打點,除了趙梨的骨灰翁,還有一方無名牌位。
劉嫣一一撫摸過,低頭取下腰間的獸囊,與她們並排放在一起,而後撩起裙袍,緩緩跪下。
一拜,二拜,三拜。
銀奴,趙梨,粟玉。
你們若在天有靈,會原諒阿麟麼?
阿麟好想你們……
劉嫣閉著眼,還是有淚從眼裡奪眶而出,根本不受控制。
“殿下節哀。”蘭予紅著眼欲扶,劉嫣甩開手,不想讓人看見她的狼狽,“我出去散步,都別跟著。”
踏出府門,彷彿從地獄踏進人間,煙火氣撲面而來。
街上處處都湧動著拖家帶口出來放爆竹的百姓,小孩子遍地亂跑,暢快無憂。
恍惚間,劉嫣看見一個垂髫小兒正朝她笑,“阿父,你看這個人好生奇怪,竟穿的白裳!”
“別亂說話,快跟阿父走!”青年男子同樣瞟見了劉嫣的穿著,有如避瘟神一般拉走小孩兒,劉嫣這才意識到她未換衣裳,外袍裡頭渾身縞素與周圍穿紅著綠的人群簡直格格不入。
她低頭緊了緊衣服,遮住底裡。
往常朱雀街是要閉市的,只有年關時例外,街邊的雜耍百戲,都一家挨著一家,賣爆竹賣花燈的走街串巷,將昏暗的夜照的透亮。
“給本王……給我一斗酒。”劉嫣斟酌了半晌才開口,酒肆門口的店夥計十分利索的用酒袋裝了一斗,伸手找劉嫣要錢,可劉嫣摸遍全身,愣是沒找出一枚錢,夥計意味深長的哦了一聲,“那客請不送。”
“我付了。”一隻手從劉嫣肩上探出來,不疾不徐的撂了幾個金餅子在案上,順手把酒袋接了。
劉嫣聽出了來人,可她現在沒心情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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