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立過婚書,對方的丁籍路引這些能去官府備案的東西,自然是都要攤出來的。
王嬛的家世來歷,晏北很清楚。
就在那年突然接到聖旨回京輔政之前,他把教了自己三年書的先生殺了。
因為那人曾欺晏北年少,露出了馬腳,將有關王府的情況偷偷修書送出去。
雖然賊下謹慎,沒有留下任何身份資訊,但有人盯上了王府,這是不爭事實。
而不久之後宮裡恰又送來那道聖旨,晏北便將目光投向了先帝。
王府世代將忠君護國認作第一道家訓,但若天家不容他,那晏北難道還要與之講道義?
他下令把先生的死因隱瞞下來,然後偷偷潛入京城。
那回,他遇到了兩樁意外,一樁是提前認識了杜家這門親戚的面目,還有一樁,便是被阿籬他娘拐回去當了夫婿。
一開始毫無徵兆,不過是他擠進會館人堆裡,跟隨一眾落榜士子爭搶打短工的差事,起了衝突,隨後一個叫張魏的人在那時站出來為他解了圍。
二人聯手解決了麻煩,隨後一起逃到了城門外林子裡時,張魏掏出酒葫蘆分酒給他喝,告訴他,自己是京郊莊子上的人,正在給他表舅留下的幾百畝地當管事。
張魏也問起他的來歷。
晏北乃為堂堂靖陽王,造個如假包換的假身份何其容易。
他說自己姓程,排行為七,父親死得早,母親便給他取名程柒,是會試落榜計程車子。之所以會在會館裡,也是因為手上已沒有多餘的回鄉盤纏。
他順勢拿出路引來,求張魏關照。
張魏說他的東家,也就是他的遠房表妹,如今失去雙親,家中事務全由他打理,若晏北肯隨他回去,讓他頂個差事不是問題。
晏北那趟進京行蹤嚴密,一旦洩露風聲則會引來諸多麻煩。
他正苦於沒有個穩定的落腳點,聽到張魏的提議,自然願意前往。
張魏所說的村子,離城門不過二十里,進出城十分方便。且村子開闊,依山傍林,他的人往來聯絡他也容易藏身。
跟著張魏到達東家的第一眼,他看到了張魏那個雙親皆亡的地主表妹。
她當時歪在窗戶內的竹榻上,認真地讀著一本書,露出來的只有半張玉雕似的側臉,但整個人在碧紗掩映下,斜斜倚著,就像個天仙一般。
晏北在北地,見過不少英姿颯爽的女子,譬如他二姐,像個沖天炮,一言不合就操刀。那樣的女子固然也很耀眼,但終究只讓人看得見她們凌厲的一面。
而京城裡的千金,到底又顯得過於軟綿。
可這王嬛,不知是否因為她從小就獨自支撐家業,竟然兩者兼具!
乍看她外皮是繞指柔,再看筋骨又是百鍊鋼。
她持卷的一隻手,素淨纖長,指甲只留出一點點,珠貝似的一截粉紅,一截透明,卻翻頁的動作卻那樣乾淨利落,很容易讓人聯想到她合上書來就可以掐死一頭狼。
晏北自詡錚錚男兒,卻是從那天起,顛覆了對自己的認知。
從前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剛正不阿的柳下惠,什麼樣的美人對他來說都是虛的,結果那日他發現自己其實並沒那麼端正,他就是個色鬼!
總而言之,晏北留下來了。
有了掩護,他與影衛們的行動少了很多麻煩。
地主小姐家人也不多,包括張魏在,統共也只有五六人,壓根沒有身份暴露的風險。
為了掩蓋色鬼的本性,他人前寡言少語,極力避免與王嬛相見。
可沒想到,她竟然會主動向他求婚!
那日他在柴房裡洗澡,透過門縫發現有人走動。
等他追出來,王嬛笑眯眯站在院中,兩手背在身後,大大方方將目光瞄向他粗布衣裳包住的身子。
明明於禮不合,可她一雙明亮杏眼卻全是溫和坦蕩,襯得晏北想要遮掩一二,都顯得那麼小家子氣了!
她說,程公子,你有妻室嗎?沒有的話,我有意納你為婿,望你能認真考慮一下。
時值初夏,天氣正好,晏北興許是被暑氣衝昏了頭,兩腿發軟,原地打了個踉蹌!
他父親走的早,他接位也早。
從小到大幾乎所有的人和事都圍繞著如何成為一個稱職的新的靖陽王而存在。
母親的確不斷在給他提議親事,希望他能夠早早成親生子,早日得個賢內助。
但他沒有時間琢磨。
也更沒有想過,會有一個妙齡少女,在偷看完他洗澡後又主動向他求婚!
他一言不發就跑了。
雖然他是個色鬼,但也沒有一下來就上鉤的對吧?
他不傻!
他看得出來,她那目光,分明就是饞上了他的身子!
把他當什麼了?
啊?
小倌啊?
要不是為了有個地方落腳,他早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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