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北一臉疑惑:“我記得當年先帝曾下過旨,許諾若端王將來百年過後,其繼承人也可以接掌皇城司使之職。
“永嘉郡主得先帝允許在別鄴招贅生子,當夜與郡主一起被殺的端王世孫,按理正是皇城司使的繼承人。
“你的意思是,這何張二人當年的蹊蹺,會跟永嘉郡主的死有關係吧?”
杜明煥快暈過去!
他是猜到只要自己不把真相和盤托出,晏北遲早會把這事捅出來,但他沒想到這一天卻會這麼快到來!
“這不會吧?”
皇帝率先發出疑問,“當時朕雖然因為回京途中遇險,耽擱在北上途中,但回來之後,卻也派人仔細徹查了,結果查明那些死在林子裡的殺手屬實都是外地流竄進京的匪徒。
“朕若沒記錯,沈愛卿應該也知曉此事?”
永嘉郡主死訊傳來後,朝廷當然要派人徹查,事情才過三年,大家自然都記得,皇帝派過一波人,沈太后也派過一波人。
“按當時的結果來看,的確是死於流匪之手,”沈奕捋了捋鬍鬚,“不過,當年事出匆忙,朝上有更要緊之事,有所疏忽也未可知。”
從不曾與人糾纏的晏北此番卻揪著何家這案子不放,而且還疑似捨棄了杜家這門親戚,才剛剛莫名其妙被杜家派人盯梢竊聽的沈家雖然沒有貿然摻和的意思,但既然被點名,自然沒有與晏北作對的道理。
皇帝微微凝眉,目光掃向底下眾人,隨後他凝眸在杜明煥身上:“廣陵侯,這何建忠與張少德既是你的屬下,且當初又是你提拔上來的,那他們到底是怎麼回事?出這麼大案子,你為何不曾上報?”
皇帝這話,只差沒把“端王死後就是接了皇城司的你得益最大”這句話說出口了,杜明煥撲通跪下:“皇上!臣承認監管有失,但他們犯的事,臣是真不知情!”
晏北哂道:“也就是你承認他們有犯事?那你可想好了,何建忠和張少德要是查出來謀殺了永嘉郡主,那你也逃不過去!
“靖陽王府可容不得這等欺君犯上之徒,本王到時會第一個將你繩之以法!”
杜明煥啞然。
殿中眾官也更加收斂了聲色。
讓大家不敢作聲的,原是何家這血案竟然還與三年前永嘉郡主母子被殺牽扯上了!
一個王室郡主,在朝堂之上沒什麼利害相干,可到底是宗室的女眷,沾著宗室二字,那就非等閒事了!
這是渺視皇權,是欺君,要殺頭株連的!
可如果說方才大家還對晏北的執著感到莫明,此時明白了這一點,在場絕大部份人在震驚之餘,又都生出了恍然之感。
誰不知道杜家與晏北有著一層親戚關係在?
他們靖陽王府當初就是為避鋒芒遠退北地戍邊,不曾想先帝突然又降旨予他讓他回京輔政,還賜予了執掌樞密院這樣的莫大權力。
因他之故,原本鬥成了烏眼雞的幾家都不能不捺住性子忍下來。
如今倒是都忌憚著他,可一旦這三家局面失去平衡,難道不會有人視他為眼中釘嗎?
如果身為侯府親信的何張兩家當真沾惹了永嘉郡主母子的性命,那杜家可抹不開嫌疑!
杜家有嫌疑,那不靖陽王府等於也有把柄給人抓了嗎?
如此一來,換成是誰都會選擇撇清干係了!
同樣想到了這一層的杜明煥更覺腿軟。
他不知晏北是否出於這個原因一定要與他作對,但如果晏北真要與杜家撇清關係,那他不但會把自己所有的罪行當場揭露,還一定會把杜家往死裡整!
因為只有他親手弄死了殺死永嘉郡主的真兇,才能證明他與杜家分裂的決心!
“皇上!王爺……”
他惶然地膝行幾步,瞪眼望著上首二人,卻始終不知該往下說什麼。
隨後他又下意識地往皇帝座下那幾人看去,但除了沈奕仍然正老謀深算地捋須看戲,穆昶與褚瑛卻皆都微蹙雙眉,一坐一站,不知在思索什麼!
可杜明煥知道,他已經跟那人打交道三年了!
雖然當年事成之後,中間幾乎沒有聯絡,直到近半年來,對方才偶爾找上自己,可他也已經絕對可以肯定,昨夜與他相見之人就是這座中之人的府中子弟!
明明背後的主謀就是他們其一,可他們此時卻事不關己,袖手旁觀!
杜明煥如何能夠淡然處之?
“褚大人——”
褚瑛淡淡瞥了他一眼。
“好了。”
杜明煥還想再說,太傅穆昶這時已就凝眉起身。“我方才想了想,端王雖說因罪追隨了先皇而去,但到底當初皇上與大皇子出事也是事出意外,並不算端王有罪,此事早有定論。
“所以端王府的事,依然是宗室中事。
“沈大人說的也有道理,當時朝中事務繁雜,未曾顧得上細究永嘉郡主的死因,留下疏漏以致誤判也是有可能的。
“郡主與皇上有同日降生之緣,生前又多得帝后寵愛,若真另有隱情,恐怕先帝與皇后在天之靈也不安寧。
“王爺的話,我想三法司諸位大人應該都聽清楚了,廣陵侯身為皇城司使,又與何張兩家關係如此之親密,從現下起,你須當無條件配合調查!”
穆昶的父親當年就位列一品中書令,自己年紀輕輕也曾做到了正四品的官員,家中還出了個母儀天下的皇后,是後來老父親因罪被貶,這才閤家退居江陵。
三年前憑藉撫育皇帝有功,又已位居太傅之尊,他的話,自然有幾分分量。
杜明煥一面受晏北步步緊逼,另一面又無人伸手援助,只知翕動乾裂的雙唇,將目光死死地瞪向某一處!
晏北從旁袖手附和:“太傅大人言之有理,臣聽皇上的意思。”
皇帝站了起來:“朕與堂姐同年同日生,自小與她命運相連,當年滿心以為回來便可相見,誰知道一朝變故,天人永隔。
“朕允准太傅與靖陽王所言,三法司自即日起,重新徹查朕的堂姐之死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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