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道流終於動了。
他抬手,整道地下深淵裡那近百座天使石像同時張開金瞳,每隻瞳孔裡都燃著乳白的業火,火舌舔上巖壁,巖壁像被刀削一樣片片剝落。烈焰冷凝成利刃,唰唰旋轉,對準蘇燼的眉心、咽喉、心臟。
千道流揚聲,嗓音像銅鐘撞碎在萬仞高空。
“褻瀆神明,當受神裁——”
話音未落,蘇燼打了個響指。
啪。
所有石像手裡的聖劍,齊根崩斷;斷口平滑得像被神匠拋光,叮叮噹噹墜了一地。
“裝神弄鬼。”蘇燼嗤笑,慢條斯理挽起袖口。
比比東紅唇勾起微不可見的弧度,指尖悄悄把鬢髮別到耳後。
千道流眼底冷電竄動,猛地抬臂,千道凝實魂力化為鎖鏈,穿透虛無直卷蘇燼脖頸。
蘇燼卻連眼皮都懶得抬,右腳輕跺。萬丈星光順著鞋跟瀉落,像銀河逆流而上,
瞬息間纏住千道流的魂力鎖鏈。星光摻雜幽黑的裂縫,咔噠咔噠,把鎖鏈連根啃斷。
千道流袖袍猛震,反手探出一柄燃著金色符文的長劍,劍脊銘刻玄妙的符文。劍尖對準蘇燼的瞳孔,他抬步,只一步便橫跨十丈!
轟!
劍鋒落下。
蘇燼掌心撕開一輪漆黑圓月,劍尖觸之如墜泥沼,凝滯得在他指縫間寸寸崩碎。
金紋碎成流螢,又被黑月狂風般捲進去,成了漩渦裡微不足道的星屑。
“老東西,”蘇燼低聲笑,手指在碎劍鋒口彈了一下,叮,清脆得像敲晶杯,“拿玩具嚇唬我?”
千道流銀髮狂舞,第一次露出怒容,張口尚未吐出句完整的咒言,忽然腳下地磚凸起,
從磚縫裡鑽出一截雪白藤蔓,眨眼纏住他的腳踝。
藤蔓上綴滿倒鉤似的符紋,符紋倒映出一片虛幻的天使神殿——千仞雪正跪坐在神像前,
背生半透明羽翼,額頭抵著膝頭,冷汗打溼睫毛。
蘇燼側眼看那虛影裡的跪伏少女,面色凝重輕聲嘖了聲:“遲了半步。”
千道流猛地回頭,只見那截雪白藤蔓啪地炸成齏粉,散作漫天羽光。
羽光裡,異變陡然發生,千仞雪單薄的身影搖搖欲墜,背後原本瑩白的六翼色澤迅速黯淡,羽毛邊緣捲起焦黑。
“雪兒——!”千道流聲線撕裂,金色神紋在眼底沸騰,可下一瞬,又被蘇燼一掌按回胸腔。
“閉嘴。”蘇燼拇指掐進他鎖骨,指腹的幽黑裂縫啃得骨頭噔噔作響,“再吵,我現在就帶她走。”
千道流怒極,可喉嚨像被鐵鉤掛住,半點聲音都擠不出。他眼睜睜看著蘇燼收回手,再次抬指,面前出現了一片虛無。
蘇燼想也不想,抬腳跨入,再次出現之時,已來到千仞雪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