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偉男淡淡有些溫和的笑:“知道,大前年,我尋找父親的遺物時發現的一處地產,在東京,說來也應該去看看,剛好現在正是曼珠沙華開的時候,去看看彼岸花也好,嗯,正好同路。”
“哦,有雅興欣賞蔓珠沙華?很榮幸能有你同路。”齊正宏欣喜。
“你客氣,你是我的老師,是我的榮幸,能夠盡弟子之情陪老師一段路程。”他竟是學會客套,劉松瞪大眼驚詫的嘴都合不上,齊正宏也是一愣。
鍾偉男搖頭笑:“好吧,我做回自己不要嚇著你們。“他臉色正的好快,劉鬆出口氣,鍾偉男問齊正宏幾時的機票,他答晚上。鍾偉男馬上叫劉松訂同時間的。
隨後離開孤島。
機場候機室鍾偉男專心讀份美國報紙,一份七八張多,齊正宏笑請過一張看,他掃眼整個版面,一行醒目標題:《東京大律師池上水與夫人外出不幸車禍》。
齊正宏一下閃過十五年前四月的天,櫻花漫天,美國唐人街第一大律師鍾信與夫人朱櫻去富士山賞櫻花回來途中遇車禍不由嘆聲,鍾偉男挪開報紙看眼他,他眼神黯淡的指手上報紙標題他看,幽幽的說:“它讓我想起十五前四月櫻花開發生在這路段的一場車禍。”
“是嗎?”
他確信的點頭:“我叔叔和鍾信是哈佛大學,他算是學長,他是法律系我叔叔是醫學,他們都是體育部網球迷,經常一起打網球,就是在他出事前兩個月我跟隨叔叔和他還痛痛快快打過一場,事情好像昨天一樣,但兩個月後?唉。”他長嘆。
“你叔叔和我父親是王子網球俱樂部成員?”
“嗯。”他直視他。
“那麼其實你是早認出我了,對嗎?”
“是,你太像你的父親,不是這樣我如何肯傾心教你中文什麼都不圖?”齊正宏復黯然:“我叔叔是有找過你們兄妹的,但是找過很多地方都沒有你們的訊息,時間長了他想你們也許被親戚領養了,再來工作時間也由不得他,你知道他是醫生沒有太多時間。放下找你們,他倒是覺得車禍未免太突然就請偵探社幫手,十五年沒什麼結果,但卻是知道他最後一場辯護律師是為一個樓盤,鍾偉男辯護一方是美國財團,背景特別強硬,另方就是現今的左清家族。”
“什麼左清家族?”
齊正宏點頭:“沒錯。左清的父親與你的祖父,我的祖父並藤子鳴的父親是一七五師四少。”
“是嗎?”鍾偉男挑起眉尖,眼眸中寒氣勝過秋水寒潭。
齊正宏沉吟的又望眼他說:“當我第一眼看見你就驚訝,你和伯父真的是很像很像,但是眼中充滿戾氣,伯父是極溫和友善的,看見他就像沐著春天裡風,像在櫻花下品酒。”他黯然神傷說不下去。
“你的意思這起交通事故如當年我雙親嗎?”
“你現在有能力去探詢後面的故事,不是嗎?”齊正宏意味深長,眸光含淚。
“謝謝你,齊老師。”
“不客氣,我什麼也沒幫到你,只是教你認了幾個中文字。”他說,轉而顯些悲涼說:“命運總是捉弄人,我的父親不幸娶了你祖母仇人的女兒,也是我的外婆家。”
“什麼意思?他們?”鍾偉男不知其意。
齊正宏又簡單敘述他外婆家小野家族與蘇家的複雜仇怨的故事。鍾偉男挑眉,問:“祖母是這樣被小野田一逼逃河的,她怎麼又生還了?”
齊正宏苦笑下說:“這個以後再漫漫長說,小野家終以百年也沒放下對靈山的報復行為,不想母親被他們連累了,去年遭滅門慘案。我的母親也在其中。”他面色悽迷,“說來也許是報應吧,外祖父兄弟子侄們熱衷研究中草藥,熱愛提純裡面的毒性,為的報復靈山觀音寺的那些和尚,想置他們於死地,可是他們?唉。”他又是無奈長嘆,“他們在祭祀祖先時將新近提練的毒氣藥放在祭壇上,誰知道一隻貓被只狗追的竄上祭壇碰下毒氣藥,毒氣漫散。”
“毒氣這樣霸道?”
“它是外祖父家幾代人畢生精力研練出來的。”
“他們研究這種毒藥僅僅是為與靈山的和尚鬥?想毒殺靈山和尚?”
“嗯,不過其實不是隻害人它也救人,如同彼岸花引導亡靈溫暖浪漫,它是可以治療癌症的,比如對乳腺癌就有很好的治療的效果。”
“原來如此。”
“不久前,大概一個月前吧我們一些外戚商量將資料獻給了東京大學。”
“你們為什麼不自己留下?”
他苦笑:“你認為我們能面對?我弟弟恨的只想撕毀那些資料。”
“你到底說服了他。”
“傷心歸傷心,畢竟是媽媽家族心血,如果能治病救人為什麼不成其美德?我想也不枉他們一場心血。”
“齊正宏老師,謝謝你給我講這些。”
“我沒說什麼,只是想說過去的就過去了,傷心不如好好生活,死者過了奈河橋在彼岸花的國度裡安享曼珠沙發的美麗花香。”
鍾偉男苦澀的笑,眼眸迷離傷痛。
飛機抵達東京機場,齊正宏和鍾偉男各自道別,鍾偉男去了他的明月清風堂分部,駐日三堂主田家一,四堂主景中雄,五堂主郭志青早接到劉松電話,都守在明月清風堂等鍾偉男,鍾偉男一入清風堂也沒有同三位堂主閒話,直接進入工作室聽彙報,三個彙報完工作,鍾偉男交代他們查件十五年前發生在東京的連環撞車事故。
全部事情處理好,他們再一起出漢華東京酒店用餐。用過餐是下午七點多,鍾偉男獨自去了祖父在東京的一處別院,別院在東京近效,一幢唐韻風格的小樓,他在小樓前停下車,長立緊閉的門前,想到裡面曾經住過的祖母不自然綰眉,此行他一是想看彼岸花二是在機場聽了齊正宏的話心裡的疙瘩怎麼也去不掉,齊正宏提到的和父親一起的三個人藤子鳴的父親藤子鳴以聰、左清父親左中泓、齊正宏的祖父齊楷都是在1949年移民美國,開始做生意,然後先後來東京做生意,藤子鳴以聰經營藥妝,左中泓經營地產,齊楷經營食品。
三家一直延續他們祖輩的生意,所以鍾偉男很清楚,他們都是跨國企業。
鍾偉男長立一會開啟庭院門進去,庭院,鍾偉男僱用鄰近一戶無兒無女的老夫婦打掃維護。
庭院內四周種滿曼珠沙華,花已是豔麗開放,院內沒有一棵雜草,清潔靜雅,他滿意走過院子開啟小樓大門,裡面空氣清新,可見老夫婦用心打理,他滿意微笑,上下巡視一遍更是喜歡,他最後立在祖母的臥室前,想像祖母的起居,如果祖母在他會多幸福,她一定會很痛他。站立良久,他去了他的休息室,這晚他睡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好覺,一直睡到了中午,起來時,習慣性看窗外,只見一個老人在修剪曼珠沙華,他笑了,快步下樓到老人跟前問候老人,老人笑:“我們看見您的車,知道您來了,所以素子在煮飯。”
“謝謝。”他還真餓了,老人笑引他去隔壁小院,他從車裡拿出他早備好的禮物上,走進老夫婦家,素子的飯菜已備好,他謝過和他們一同坐下,素子做的日本料理十分合鍾偉男胃口,彷彿回到了從前有媽媽的時光。
想想,十五年了,他們兄妹艱艱難難地過來了,父母與他們便是成了彼岸花,想到彼岸花,
院外彼岸花花香襲人,他深吸口氣,老人看看他笑,他的老妻更是親切叫他,說:“鍾生,你應該成家了,每次回來都是你一個人,娶妻生子不能耽誤了。”
他不由笑,他倒是想過,可娶什麼樣的?所愛的女人不能嫁他,愛他的?一大把,但不想娶,人就這樣賤吧?他嘴角微微的掠過一個溫馨的笑,素子雖說上了年歲眼睛仍是銳利地看到他笑的孩子氣,不由純厚地微笑說:“該是有意中人吧?鍾生,我見你笑的好甜蜜呢。”
“是嗎?伯母,我只是覺得很好笑,一直不知道找什麼樣的姑娘好,伯母您說說什麼樣的姑娘好呢?”
素子聽笑咪咪的,折皺風霜的面上堆積一臉慈祥說起他們當年的故事說,說生活是實實在在的,姑娘對你好就是一輩子的幸福。
他失笑。
一時用過餐鍾偉男仍回了自己的小院。他走進祖父的書房,他極少看書,因為他只有高中學歷,出來過得的江湖的生活,吃飯全憑拳腳功夫,文化不是很高,彼岸劍術倒是出神入化。
他先在書房徘徊一陣,書架前端視半天才端坐祖父的書桌前,隨手抽本書,是本精裝法律書,他放在手上掂掂重量,總有幾斤重,可惜他無緣讀過,開啟書頁上面卻是父親的名字,原來父親也是知道這裡的,他來這裡居住過,他興趣不免上來,塞法律書,抽出一本精裝日記本,開啟:今天是星期日,朱櫻一早就帶孩子們去公園玩,我有事回趟律師事務所,桌面上放著份檔案,我拿起拆看,原來是美國詹姆斯。迦納財團的律師委託信,因為昨晚很晚送來的,我讓助手放桌面上明天來看。我看過委託信很是高興,因為美國迦納財團實力雄厚,做事一向爽快,律師費不象某些公司總是拖,關鍵是他的費用可觀,孩子大了,我需要更努力才行啊,否則他們的教育費怎麼辦?我不能讓朱櫻跟著我受苦,也不能讓孩子們受苦,我是男人,要承擔家庭重任,……偉男眼看上高中就要上大學了,我要讓他去英國牛津大學讀法律,這樣他就更加能出人頭地,我們父子在法律界應該會享有一定的聲譽吧……想到這我好像真看見偉男戴著方帽站在我眼前,我和朱櫻正出席他的畢業典禮會……啊哈,事實上時間真的很快,轉眼他都十五,讀大學不過三年,大學四年,四年他還可以考博士繼續教育……我做著好夢……給迦納公司打去電話同意接受案件的委託。案件說來不是很複雜,一起地盤訴訟案,被告方是左清集團。……
他一篇一篇翻讀,精神從未如此緊張,他如讀篇驚悚小說,渴望下面的內容又懼怕將發生的故事,但是通本讀下來都是生活和工作瑣事並無涉及他死前的徵兆,就是案件結束都是充滿對自己智慧的肯定和欣賞,並無人在案前對他們做過什麼?他微挑眉放回日記本的,煩燥的伏下頭放桌面上,到底是意外還是謀殺,他自己不就常常幹著同樣的活,製造一場意外不讓警方查出是他們作案的最高境界否則就是失敗,人財全去。他想,依左清做事風格,向來不動聲色,對了,他想起父親筆記中提到迦納年輕的總裁在離開法院大樓車行大街時有被撞過,但是年輕的迦納總裁躲過了惡運。是啊,迦納總裁謝潤髮,他是在中國少林寺習過武的而且是一流的高手,……但是如果是意外車禍跟武功有什麼關係呢?他罵聲自己笨蛋,竟有朦朧的睡意,也許每個人在美好的年華里都有著這樣一個情結:
看一蓑煙雨,等一場相遇,為一次刻骨銘心的過去,寫一段不完美的結局;
是,他的夢已繞不過安雅,她是他傾心等待的一場相遇,是以愛的刻骨銘心,可是不幸,他只能是夜夜聽一弦夜曲,守一城相思,這種痛苦痛徹迷離,他在夢中輕呼裳兒,來打掃好房間的老夫妻聽見,相視都是喜意,原來他真有意中人。
他們不打擾他的夢悄聲退出去準備晚飯了。
鍾偉男小睡了一會,繼續檢視父親留下的東西,直到老人來請他用晚餐,他隨意吃了一些按著父親日記中記載的去往遠郊的農藝園,他們父子曾在那觀賞彼岸花。他踏著如洗的月亮,漫步農藝園,空氣清寒,彼岸花分外妖嬈清香,他隨手採下一支,血紅色花瓣絲絲綻放,如同萬千的心思碎裂,他放鼻下,嘲笑地:彼岸花?我不就是引領死亡的彼岸花,引渡那些該死的亡靈到忘川是我的使命不是嗎?有誰可以避開我的使者?他們拿著我的令劍。
他嘲笑著,手機鈴響,他聽音樂知是劉松。他劃下螢幕接聽,劉松聲音:“鍾生,有結果了,您要不要親自核實一下?”
“秋分後一天吧,你幫我約他。”
“好的。”劉松收線,他放下手機又拿起觸屏,他依然想看看安雅,這是他存放在相簿裡的一張安雅起舞的相照放著做牆面。
他久視安雅一時很想知道她的家世,盧楓的魁梧俊美外形便在眼前浮雕似浮現,那是個標準軍人身姿,習慣於挺直,動作敏捷,他在馬上剎那間的回眸呼叫愛女,聲音溫柔,中氣充沛,充滿男人的磁性。這樣的男人在中國大陸應該不多,而且在大漠?……他對中國大陸相關人員的資料還是有些的,沒有也有耳聞,比如盧楓,他是軍中隱秘人物,但他的帥氣,他的愛情故事卻是在民間廣泛流傳,在大漠一段日子沒有少聽他的故事,會不會這麼巧?畢竟相同帥氣的男人還是大有人在,他想想放棄這個想法,寧願安雅是個普通人家的女孩,或者是個普通軍人團校級別的,何況盧楓的女兒叫盧安雅,他知道的,她是裳兒不是安雅。他想不出頭緒,一屁股跌坐地下,壓倒一片曼珠沙發,再整個身子倒下去,四肢張開,和一般普通人家的男人有什麼不同?他只覺得舒爽許多,是筋骨伸展的美妙。
他仰望浩瀚星空,真是月明星稀呢,他倒是不想見月色清朗,沒有月只有成千上億的星星,就好像一顆顆亮白閃爍的寶石,那是多麼璀燦耀眼,再莫過於流星一道莫過天際的美……少年的種種莫名又上心頭,那時和父親不是常在只有星星的夜空下嗎?
日子過的……他心頭隱隱的恨加速了萬倍,他定要解決那朵讓他家破人亡的彼岸花,十五年,他本可以是個快樂普通的上班族男人,讀大學,在大學戀愛,然後畢業工作娶妻生子,而不是這樣活在刀尖上過舔血的日子,他不是天生的忘川花,死靈的接引者。他恨……手不自然緊握,發出咯吱的響聲,彼岸花的香在陣陣秋風中瀰漫整個空間,他伸手揪下一瓣花絲丟入嘴中,他寧願吃彼岸花中毒死去也不想活在思念裳兒的痛苦中,她此刻在做什麼?他又趕往遐想她的空間,笑離兄弟和慕容飛雪如同鬼魅扎著他眼球破壞他的視覺感觀。
但是他們在一起載歌載舞,盡享本該是他的忘情青春,他嫉妒,如此萬劍刺心的痛就更甚,或者說盅蟲噬啃的煎熬讓他幾欲失去自我,他在迷糊中起身拾枝為劍,他要在彼岸劍中忘卻今生來世:
彼岸花開秋月潔,芬芳彼岸盡遮塵。
紅雲夢影紅酣夢,鴉色涼生不語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