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督府的宴會廳燈火通明,水晶吊燈折射著璀璨的光芒,悠揚的古典音樂流淌。
長桌上鋪著潔白的餐布,擺滿了奧利維坦斯本地罕見的珍饈美味和來自遙遠星域的佳釀。
然而,這華麗的盛宴卻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虛偽和恐懼。
行星總督臉上堆滿了近乎諂媚的笑容,親自舉著盛滿琥珀色美酒的水晶杯迎向白樾:“白樾閣下!您今天的演講真是……真是振聾發聵!令人茅塞頓開!共和國的理念……高瞻遠矚!我們這些舊時代的遺老遺少,真是自愧不如啊!我代表奧利維坦斯全體貴族和忠誠子民,敬您一杯!感謝您挽救了這個世界!”
白樾面無表情地端起一杯清水,象徵性地沾了沾唇:“總督閣下客氣了。拯救世界的是前線將士的犧牲和民眾的堅韌,不是我。”
法務部仲裁官也擠了過來,努力讓僵硬的臉上擠出一點“真誠”:“閣下力挽狂瀾,清除異形威脅,功勳卓著!帝國……不,奧利維坦斯全體人民都銘記於心!關於後續的治理和重建,以及……嗯,民眾的安置問題,我們非常希望能聆聽閣下的高見,進行更深入的……合作?”
他刻意加重了“合作”二字,眼神閃爍。
“重建自有共和國規劃署負責。民眾的安置,是他們的自由選擇。”
白樾語氣平淡,目光掃過仲裁官緊握酒杯、指節發白的手。
國教主教搖晃著薰香爐,試圖用濃郁的香氣驅散尷尬:“主的榮光指引著一切!白樾閣下,您的出現,想必也是帝皇……不,是歐姆尼賽亞宏偉計劃的一部分!
您看,這些迷途的羔羊,他們需要時間接受新的牧羊人,需要更溫和的引導……貿然遷徙,是否過於……操切?也許,我們可以共同建立一個更……和諧的過渡政府?讓信仰和秩序的光輝,繼續撫慰這片飽受創傷的土地?”他的話語充滿了神棍式的暗示和拖延。
其他貴族也紛紛圍攏上來,阿諛奉承之詞如同廉價香水般噴灑。
這個贊白樾用兵如神,那個誇共和國理念先進,還有的拐彎抹角地暗示自己在當地“根深蒂固”、“人脈深厚”,是“穩定局勢不可或缺的力量”。
“一群搖尾乞憐的鬣狗!”
一個貴族在轉身取酒的瞬間,用極低的聲音對同伴咒罵,臉上還掛著僵硬的笑容:“等審判庭的大人們一到,看他還怎麼囂張!”
“就是!先讓他得意一會兒!等我們的艦隊到了,把他和那些賤民一起……”
“噓!小聲點!別被他聽見!”
白樾端著水杯,在虛情假意的包圍中從容踱步,嘴角始終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冰冷的弧度。
他偶爾回應一兩句無關痛癢的話,目光卻如同最精準的掃描器,將每個貴族臉上虛偽的笑容、眼底隱藏的怨毒、以及那些自以為隱蔽的竊竊私語和惡毒眼神盡收眼底。
科茲的監控畫面在他戰術目鏡的一角無聲播放著,顯示著宴會廳外,午夜領主的陰影已經封鎖了所有出口,如同無聲的死神。
宴會的氣氛在虛偽的推杯換盞中達到了一個詭異的“高潮”。
總督再次舉杯,試圖進行最後一次“努力”:“白樾閣下,您看,關於民眾的運輸計劃,是否可以再寬限幾日?畢竟如此大規模的遷徙,需要更周密的準備,我們也好協助您安撫民心,避免……混亂?”
白樾放下手中的水杯,玻璃杯底觸碰水晶桌面,發出清脆卻異常刺耳的“叮”一聲。整個喧鬧的宴會廳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混亂?”
白樾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音樂和嘈雜,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瞭然:“諸位擔心的,恐怕不是民眾的混亂吧?”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針,緩緩掃過每一張瞬間僵硬、血色盡失的貴族臉龐,最終定格在總督那冷汗涔涔的肥臉上。
“你們擔心的是,審判庭的黑船,國教軍的火焰,還有你們那些貴族盟友的艦隊……”白樾的嘴角勾起一個毫無溫度的弧度,一字一句地說道,
“……來不及趕到,對嗎?”
死寂。
絕對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總督手中的水晶杯“啪嚓”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琥珀色的酒液如同鮮血般濺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