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昭昭難得地露出一絲溫煦的笑意,拍了拍她的手背。
“除了你,我誰也放心不下。這偌大的府邸,大小事務被你打理得井井有條,比許多世家大族的管家還要得力。你的才華,不該只囿於這方寸府邸。”
她頓了頓,語氣轉為鄭重。
“我已向父皇請旨,擢升你為尚宮局正六品掌籍女官,主管宮廷典籍文書。那裡,才是你施展才華的廣闊天地。你心思縝密,博聞強記,定能勝任。”
從公主的貼身侍女,一躍成為宮中掌籍女官,這是質的飛躍!
翠竹震驚得說不出話,巨大的恩典與即將到來的離別交織,讓她心亂如麻。
葉昭昭又拿起一個巴掌大小、雕刻著纏枝蓮紋的紫檀木匣子,開啟鎖釦。裡面並非珠寶,而是幾枚造型古樸、非金非玉的令牌,以及幾張摺疊整齊、寫滿蠅頭小楷的薄紙。
“這些……”
葉昭昭的聲音壓低了少許,帶著一絲肅殺之氣。
“你親自去一趟御書房,交給父皇,親手交付,不得經他人之手。這裡面是我留下的,對大夏有利的東西,務必要親自交付才行!”
翠竹小心翼翼地接過木匣,感覺重逾千斤。這是殿下對陛下、對大夏未來的最後一份沉甸甸的託付。
最後,葉昭昭走到臨窗的紫檀木長榻邊,目光投向庭院。那裡,一株高大的梧桐樹矗立著,金黃的葉子已凋落大半,光禿的枝椏伸向灰濛濛的天空。那是她初來大夏,成為太平公主不久後親手種下的。如今,樹猶在,人將離。
“這座府邸……”
葉昭昭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繾綣與釋然。
“空置著太過可惜,也容易惹人覬覦。我已向父皇請旨,將它改為‘慈安堂’。前院設‘養濟所’,收容京城無依無靠的孤寡老人;後院設‘育嬰堂’,收養被遺棄的孤兒。具體的章程細則、人員配置、經費來源和管理辦法,我都詳細寫在了這份文書裡。”
她指了指柳聞鶯手中那疊厚厚的總冊附錄。
葉昭昭轉過身,澄澈的目光直視著柳聞鶯淚光盈盈的雙眼,帶著最後的囑託。
“翠竹姐姐,你雖入宮任職,但我希望,你能幫我……時常照看這裡。監督章程的執行,確保錢糧不被剋扣,讓這裡的老人能安享晚年,讓那些孩子……能平安長大,有書可讀,有技可學。這,是我最後的心願。”
“殿下!”
翠竹再也抑制不住,再次深深拜伏下去,額頭抵在冰涼的地板上,泣不成聲。
“奴婢……遵命!奴婢翠竹對天起誓,必竭盡所能,不負殿下所託!殿下……您一定要保重!保重啊!”
她知道,這已不是暫別,而是永訣。葉昭昭的眼神,平靜得如同深潭,那是去意已決,再無留戀。
葉昭昭再次將她扶起,指尖拂過她因哭泣而顫抖的肩膀,動作輕柔得像在安撫一個孩子。“莫哭。天下無不散之筵席。你記住,好好活著,活出自己的精彩,便是對我最好的報答。”
送走一步三回頭、哭成淚人的翠竹,葉昭昭並未停歇。她獨自一人,緩緩行走在這座她生活了多年、無比熟悉的府邸中。
穿過迴廊,走過水榭,駐足於練武場邊,最後停留在她平日處理公務的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