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乾帝極其緩慢地、極其低沉地開口,那聲音帶著一種被砂紙磨礪過的沙啞,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吐出三個字:
“……朕知道了。”
沒有挽留,沒有追問,沒有帝王的恩賞或褒獎。只有這簡短的三個字,重若泰山。是允諾,是對她所做一切的最終確認,是對她離去選擇的默許,也是一場無聲的,屬於帝王與公主,父女與……盟友之間的訣別。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中。
葉昭昭的臉上,緩緩綻開一個釋然的笑意。
那笑容如同冰雪消融後的第一縷陽光,乾淨、純粹,帶著卸下千斤重擔後的輕鬆,彷彿瞬間洗去了她身上所有的威儀與深沉,只餘下少女般的清澈。
她鄭重地、一絲不苟地,向著御案之後、龍椅之上的帝王,行了一個標準的臣子大禮,亦是父女之間最鄭重的告別之禮。
禮畢,她直起身,目光最後掠過御案上那枚赤金鳳印,掠過乾帝深沉難辨的面容,然後,毫不留戀地轉身。
月白色的素衣身影,如同投入深潭的一片月光,步履從容而堅定地走向御書房外那沉沉的、無邊無際的暮色。
她沒有回頭。
一次也沒有。
乾帝的目光追隨著那抹決絕的白色,直到它徹底消失在殿門之外,融入濃重的黑暗裡。御書房內,只剩下他孤寂的身影和跳躍的燭火。
許久,他才緩緩抬起手,指尖觸碰到那枚冰冷的赤金鳳印。
那沉重的金器,彷彿還殘留著她指尖的溫度。他猛地攥緊,堅硬的稜角深深硌進掌心,帶來一陣尖銳的痛楚,卻遠不及心底那驟然撕裂開的、巨大的空洞與茫然。
殿外,夜風嗚咽。
宮牆的陰影深處,一處無人經過的僻靜角落。寒風穿過狹窄的巷道,發出低沉的呼嘯。
葉昭昭停下腳步,四周是冰冷的宮牆,頭頂是狹窄的一線墨藍天幕,點綴著幾顆寒星。她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這片承載了她所有責任、榮耀、掙扎與牽絆的巍峨宮闕。
那金碧輝煌的殿宇飛簷,在夜色中只剩下模糊而沉重的輪廓,如同蟄伏的巨獸。
葉昭昭輕輕閤眼,在心中呼喚系統。
【系統,我們回去吧。】
【宿主……你真的準備好了嗎?】
系統有些遲疑,葉昭昭的樣子,看上去實在難過。
【嗯,天下無不散的宴席,就算繼續留下去,也沒什麼意義,不如將一切都回歸正軌,對大家都好。】
【那趙如卿怎麼辦?】
【他?他一個老油條,還用得著我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