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武軍跟在後面,遇著重傷未死的,上去補上一刀,專從大食人的脖頸處下手,將他們盡數格斃。
張小敬喊道:“賊子的彎刀鋒利,取了來做兵刃,咱也來個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龍武軍轟然唱喏,取了彎刀,一手持橫刀,一手持彎刀,跟在江朔後面登時變得威風起來。
本來唐軍猝然遭到襲,又是在逃難途中,不免驚慌失措,先自氣餒了,以至對大食人處處落了下風,此刻見江朔如此神勇,大唐禁軍氣勢大振,戰場上的危局這才有所緩解。
江朔一路行來,路上的唐軍也不知他什麼來頭,只見他這一支唐軍所向披靡,便不斷有人加入他們的隊伍中來,人越聚越多,如溪匯川奔騰咆哮,變得聲勢浩大起來。
除了最初的金甲龍武軍,還有玄甲的飛龍軍,更有穿著普通鐵甲的府兵,與無甲的貴胄私兵,他們服色雜亂、兵器各異,遠看如同花子軍團,卻士氣高漲,喊殺聲如雷。
黑袍軍見來了勁敵,也聚攏起來,組成方陣與唐軍在城內長街上對峙,江朔雖然武功高強,卻非軍兵打仗的將軍,遇到小股敵兵雖有優勢,但百人以上的軍陣對決,個人能起的作用就很有限了。
那邊黑袍軍有統一號令,軍陣嚴整,這邊唐軍卻是各有隸屬,無人統領不成陣法,眾人頓時踟躕起來,江朔在在前,餘人在後,離得越遠的退得越後,如同一個鬆散的“鋒矢陣”,江朔自然就是那個尖鋒。
正在此時,忽有一小股騎兵從橫街裡殺出,大食人結陣專心對付正面唐軍,卻把側面完全暴露給了這支唐軍騎兵,唐軍疾衝之下,將黑袍軍撞得七零八落,大食人或被戰馬撞翻、或被推擠自相踐踏,兕鎧亦無法護體,登時死傷枕籍,餘者也四散逃竄去了。
騎兵為首的是一個手持千牛長刀的青年,他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身著緋袍,頭戴黑色軟翅幞頭,是宮中近侍的打扮,張小敬喊道:“韋義博,殺得好!”
那青年在馬上對著江朔叉手笑道:“多虧兄臺相助,將賊兵聚到一處,應物方有機會一擊破賊!”
原來這個青年就是“韋義博”,名喚“韋應物”,張小敬早就認定江朔與韋應物是同僚,此刻韋應物對江朔的態度更應證了他的看法,而韋應物見龍武軍校尉張小敬以下一眾軍卒都站在江朔身後顯得頗為恭敬,還道他是禁軍中青年將領,自也不敢小覷。
江朔鮮有遇到與自己年紀相仿的青年英雄,此刻見了韋應物立刻生了惺惺相惜之情,叉手道:“大食人悍勇,幸得韋郎相助……”
韋應物道:“原來這些黑袍怪客是大食人,那就難怪了,我聽說大食人有一支專司刺殺的精兵,人人黑袍裹身手持寶刀,沒想到他們竟敢深入我大唐腹心之地!”
張小敬道:“此刻帝都傾覆,可不是什麼牛鬼蛇神都敢露頭了麼?為今之計是趕快找到聖人和太子,否則可真叫大勢已去咯!”
韋應物道:“城中大亂,我也一直在找聖人。”
江朔心中一動,韋應物既然是聖人近侍,為何沒有隨扈在聖人左近?就算當時被支開,也應該知道聖人在衙署庭院之中,怎的一直在城中漫無目的地搜尋?再者,他方才只提了聖人沒提太子。
韋應物手中長劍往江朔隊伍中的飛龍禁軍一指,斥責道:“爾等不讓千牛衛扈從聖人,自己卻把聖人搞丟了,如此懶散該當何罪!”
江朔立時醒悟,這韋應物是皇黨,馬嵬之變後,皇帝的近侍就被太子黨羽的飛龍禁軍所替換了,但此刻大敵當前不是內訌的時候,江朔朗聲道:“韋郎,此刻不是講對錯的時候,我知聖人和太子在一起,又有陳玄禮、高力士、李泌在側,他們絕對不會亂跑,一定會找最堅固易守的地方駐蹕。”
韋應物道:“陳、高二人頗通軍事,此刻最好的去處就是城樓了,我已去過了西、南兩處門樓,正要往北去。”
江朔道:“事不宜遲,快走!”
韋應物也不多言,一撥馬頭道:“跟緊了!”
眾騎士隨著他調轉馬頭,向北面呼嘯而去,江朔見很多馬的尾巴扎著,乃是宮中專司打馬球的駿馬,危急時刻都被用來做戰馬了,難怪他們衝刺時速度如此之快了。
他喝一聲:“來也!”
緊隨著韋應物跑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