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的不只是想要一個顯赫身份這般簡單,她的最終目的,是借遼寇之力,奪得大宋至寶九龍翎與燭鳳。
為了實現此項大舉,她默默研習了許多高難技藝。
其中包括但不僅限於高仿、改造、淬毒等等。
她原本計劃得很周祥,先取得二公主蕭鈺的信任,幫她扳倒蕭縈,接著再借蕭鈺之力,發兵大宋,奪得九龍翎與燭鳳,接著離開宋與遼,隱世而居。
實現這個計劃的後果是,蕭鈺將成為遼國罪人,依照遼國太后的脾氣,一定會將她處死。
但耶律姝自己的脫身計劃都能讓她無縫轉移到安全地帶,不會受到任何傷害。
沒想到,在與蕭鈺這數十年的相處之後,耶律姝對這個頭腦簡單的孩子,真的產生了母親般的感情。
平心而論,蕭鈺雖然手辣,卻算不上心狠。
對於自己這個半道來的奶孃,蕭鈺也待之如親人一般。
在蕭鈺這裡,耶律姝感受到了久違的……家的感覺。
這樣的感覺,其實在她與慕長璃的相處中也有感受到,只是礙於她與慕長璃並非是同一個國家的人,是以她也未全然將慕長璃當作女兒看待。
耶律姝分別梳理了對兩個女兒的感情後,陷入了沉思。
她以手扶額,憶起了自己年輕時的往事。
耶律姝,是遼國境內江湖組織赤狐堂門下弟子。
赤狐堂在遼也算是數一數二的江湖組織,他們常以掠奪過境異國人物資的方式,來給大遼皇宮提供補給。
耶律姝在赤狐堂原有一位相好,怎奈他過於突出,被高堂弟子逼迫至死。
臨死前,他告訴耶律姝,自己有兩個未盡心願:一是未能娶耶律姝為妻,二是沒能奪得九龍翎和燭鳳。
耶律姝永遠無法忘懷那個冰天雪地夜,愛人在自己懷中死不瞑目的情形。
她發誓,必定竭盡所能,完成他的第二個心願。
耶律姝的這段過往,就連蕭鈺也不知道,蕭鈺一向心思單純,自小又備受輕視,是以耶律姝的出現,對她而言,就像是一道光亮。
她只想著該如何將這道光緊抓在手中,從未疑過為何會出現這麼一道光。
“小鈺,我該保全你,還是狠下心,為了他,眼看著你受累?”
耶律姝越想越覺得頭疼,不禁就這麼託著額,閉上眼小歇片刻。
她剛進入夢鄉,遇到魂牽夢縈的他,還未來得及同他說上話,就被侍女推醒。
耶律姝睜眼,只見蕭縈正站在她跟前。
她當即整頓了一下情緒,朝蕭縈行禮:“參見長公主殿下,不知殿下屈尊到訪,有何吩咐?”
蕭縈的上本身還纏著紗布,氣息也不太穩當,唯一穩住的,只有她眸中的寒光。
“耶律夫人在宋境呆了數年,宋人的俗禮倒是學會不少。”蕭縈沒有正面回答,而是先嘲了她一句。
耶律姝也不是乖乖捱打的主,她當即回敬道:“老奴可比不得長公主,長公主在宋境潛伏數年,竟還生出了一段奇緣。”
蕭縈被耶律姝戳中痛點,礙於公主的身份,她不好發飆,只得忍氣,轉移了話題。
原來,蕭縈自從在客棧,受到陸錦宣與慕長璃的連番傷害後,又閉塞了心門,暗下決心,再不為情所動,全力建功立業。
同樣是情感傀儡的耶律姝,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
蕭縈的“放下”,何嘗不是一個利用的突破口?
一個大膽的計劃,在耶律姝的腦海中漸漸成型。
這個計劃,不僅或將能助她奪得兩件聖物,更能將原本蕭鈺要承擔的後果,在不經意間轉接給蕭縈。
如此,也不枉她與蕭鈺母女一場的緣分。
蕭縈不知耶律姝為何發怔,她也不想糾結於這些細節,當即對耶律姝道明自己的來意:慕畫已死,蕭鈺已穩坐遼國第一製毒師的寶座,蕭縈希望耶律姝能轉投到自己的陣營。
這樣前言不搭後語之言,讓耶律姝登時提高了警惕。
蕭縈一向思維縝密,她今次對自己所說的這些沒頭沒腦的話,或許是什麼陷阱也未可知。
耶律姝佯裝沒有覺察出異狀,笑道:“長公主,老奴是二公主的奶孃,自是不會背叛二公主的。”
“哦?是嗎?本公主從不信什麼緣分、什麼情分,在本公主看來,交易沒有達成,無疑是籌碼不夠罷了。”
蕭縈說著,一字一句放慢語調,清晰地說道:“我願以赤狐堂為算籌,以搏耶律夫人相助於我。”
“赤狐堂。看來,長公主是有備而來。”耶律姝依舊平靜地笑道。
蕭縈也斜嘴一笑,這一番動氣,將她的傷口牽扯得隱隱作痛,零星冷汗從她鬢邊滲下。
耶律姝注意到她面色愈發蒼白,她假笑著,關切一句:“長公主,莫要激動,仔細傷口又再復發了。”
蕭縈知她沒那麼好心,不過是藉此再戳一次她的痛點。
兩個女人對彼此的想法都心知肚明,但她們都沒有撕破這層紙,互相假笑,虛情假意地客套著。
“長姐這是身邊沒人了?竟然打起我奶孃的主意。”
年輕女聲驟然從她們身後響起,耶律姝抬眼,只見蕭鈺手捧一碗安神湯走來。
蕭縈在見到蕭鈺的瞬間,驟然眼中漫起一絲憤恨。
若不是蕭鈺與慕畫的賭局,慕畫暗殺陸家人的舊賬,不會這麼快被陸錦宣翻出來。
若不是因為這場賭局,合夙就不會自作聰明地幫助陸錦宣糾查兇手,自然就不會有那一戰,慕畫也不會死。
蕭縈將得力心腹慕畫的死,都歸咎於蕭鈺的頭上。
因此,她要一報還一報,將耶律姝從蕭鈺身邊撬走,沒想到卻碰了壁,還正巧被蕭鈺撞見,她登時有種顏面掃地的感覺。
蕭鈺見她這副吃癟又尷尬的神情,心裡別提多痛快。
“聽聞奶孃近日精神不濟,我特意給奶孃做了這碗安神湯。奶孃這麼多年,都一直照顧著我,要趕快復元,這樣才有精力繼續幫襯小鈺。”
她從蕭縈身側走過,將安神湯端給耶律姝,故意當著蕭縈的面,向耶律姝撒嬌。
蕭鈺這回似忽然開竅了一般,竟然學會了藉機用話噎蕭縈。
蕭縈氣得面色鐵青,但又不好與耶律姝鬧得太僵,她只丟下一句“本公主的提議,請耶律夫人仔細考慮”之後,當即轉身準備離開。
“不用考慮了,老奴現在就能給長公主答覆。”
耶律姝喚住蕭縈,蕭縈緊咬了一下嘴唇,為了不讓蕭鈺再看笑話,她硬是忍著怒火,竭力保持平靜,她在腦海中飛快地思索著,如何應對耶律姝的拒絕。
“老奴——答應。”
耶律姝將極短的一句話,硬是拆分成兩段,說到“奴”字時,還特意拉長了音調。
她此言一出,蕭縈與蕭鈺皆是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