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錦宣沉默須臾,鬆開手,去取擱置在一邊的手巾。
他蹲到她跟前,慕長璃的臉都紅到了耳根,她忙伸出手道:“我、我自己來。”
陸錦宣微笑一記,伸手觸上她的腳踝,牽著,接著將她的腳包裹在手巾裡。
手巾也是溫熱的,而且熱度剛剛好。
慕長璃心頭一暖,沒想到,他們成婚之後,會是他先服侍她。
其實他們之間算不上是誰在“服侍”誰,只是這樣高維的待遇,她確是第一次享受到。
手巾暖得剛剛好,他的手勁兒也柔和得恰到好處。
陸錦宣替她擦乾一隻腳,接著從背後摸出一雙繡鞋。
那是一雙細巧的小白鞋,和她的一件素衣很是相襯。
其實她一直都很想要一雙小白鞋,但是一直都沒有時間去買,沒想到在新婚後的第一天,她就收到了夢寐已久的禮物。
只是,在當時大宋境內,流傳著一種說法。
在新婚後的三天內,都不能穿得太過素淨,否則可能會讓有情人離散。
慕長璃微微笑了:“聽說,給新娘穿素鞋,會讓她落跑。”
“是嗎?我不曾聽聞過。”陸錦宣脫口接道,“就算要跑,我也會緊隨著你,天涯海角,上窮碧落,永不分離。”
慕長璃被他的話觸動,她剛斂起的淚意,忍不住要再次爆發。
陸錦宣將她的另一隻腳也擦淨,換上鞋,望著自己的“作品”,微微淺笑著,向她伸出手:“來,走兩步試試。”
慕長璃站起身來,提著裙襬,俯首欣賞著他的禮物,邁著幸福的小碎步,向前走了幾步,然後又走了兩步,這才轉身,走回到他身邊。
“鞋子很合腳,我很喜歡。謝謝你,阿宣。”她笑顏燦爛。
慕長璃的笑容忽然斂住,她這才反應過來,她並沒有給他準備禮物。
她抱歉地仰視了他一眼,忽然靈機一動,扯著他的衣袖,將他按在妝臺前。
她的雙手覆在他肩膀上,望著鏡中的他們,說道:“阿宣,我給你梳頭吧。”
慕長璃語畢,由不得他發表意見,她當即從妝匣裡取出梳子,接著將他束在髮髻上的紅色發纚解開,雙手貼在髮髻上,輕攏幾記,對著銅鏡反覆檢視。
待到確認髮髻周正無差後,她從妝匣裡取出發冠,輕輕地扣在他的髮髻上,最後將一柄銀簪插入發冠,終於大功告成。
她望了望鏡中的他,接著又將垂落在肩後的長髮捏在手裡,用木梳輕輕梳著。
“阿宣,你頭髮真多。”
這是她第一次替他梳頭,厚厚一大摞青絲抓在手裡,她忍不住發出一聲感慨。
他的髮量,讓許多女子都羨慕不已,包括她。
正當慕長璃感嘆時,陸錦宣忽然半開玩笑道:“你的頭髮也不少,這樣我們的孩子,應該不會是個禿子。”
孩子……
當他說出這兩個字時,她的手輕顫一記,眸光微黯了幾度。
陸錦宣覺察出她的異常,關切道:“長璃,你怎麼了?”
慕長璃一直都打算獨自承受喪子之痛,是以陸錦宣並不知道他們曾經有過一個孩子。
她眸的光驟然又亮了回來,對他道:“沒事,我就是還沒準備好。”
慕長璃本就不擅掩飾,她牽強的回答更是引發了他的警覺。
他抬臂,握住她輕搭在他肩頭的手。
“長璃,我們是夫妻,我希望我們之間不要有秘密,不管是好的壞的,都讓我們一同來承擔。”
陸錦宣語畢,忽然神色一變,直接問道:“長璃,我們曾有過孩子,是嗎?”
“你……”慕長璃驚愕至極,她從未在他面前提及過那個緣淺的孩子,他是怎麼知道的?
她的微表情出賣了她,陸錦宣輕嘆一息道:“果然,你是獨自承受了許多苦痛。”
“不是的。”慕長璃終於下決心,不再唏噓過往。
她坦然將得知自己懷孕,到青霖閣遇襲,失去孩子的全過程毫無保留地告訴了他。
“都過去了,我只是不想,你為此徒增煩憂。”她解釋道。
陸錦宣的神情又緊繃起來,他嘴角微垂,半晌才開口道:“對不起。”
慕長璃俯下身,將頭歪在他肩膀,陸錦宣微微側頭,兩人頭靠著頭,手握著手。
她總結道:“就讓往事隨風,過去就讓它過去,前塵自即刻起翻篇,今後的路,我們一起走,相伴相守,猶未晚矣。”
慕長璃原是個舞刀弄槍之人,這些文縐縐的話,放以前她是絕對說不出口的。
在與他相遇相知後,很多習慣,她已被他同化。
“娘子所言極是,相伴相守,猶未晚矣。”陸錦宣重複道。
兩人依偎了片刻,慕長璃直起身來,陸錦宣沉默須臾,說道:“長璃,有件事我想來想去,還是不該瞞你。”
慕長璃以疑問語氣輕“嗯”了一聲,等待著他說下文。
陸錦宣說道:“我在遼營,遇到了慕夫人,她是蕭鈺的奶孃。”
慕長璃長嘆了一口氣:“果然是她。我懷疑,當年大樹一事也要娘……也與她脫不了干係。”
“是。在窺心夢境裡,大樹身死的真相,與我記憶中的不同。我聽聞有一種改憶藥,可以篡改人的記憶,我懷疑有人曾對我用過此類藥物。”
陸錦宣將以前和近期經歷的事,一樁樁一件件都鋪展開來。
他發現,有些看似沒有關聯的突發情況,細細捋來,才知並非是偶然。
“你的懷疑,從目前掌握的證據來看,確有一定合理性。耶律姝和我親生母親,還有陸府,一定還有其他未知的關係,且她竟能借陛下之手,對你灌以改憶藥,可見她在大宋境內的勢力盤根錯節,若想徹底根除,需天時地利人和兼備方可成事。”
慕長璃在仔細聽完他的分析後,做出如上總結。
陸錦宣微微頷首,他看向慕長璃,想要提醒她小心提防耶律姝,但當他在她眼中捕捉到那一絲憂傷後,到嗓子眼的話,又被他生生嚥了下去。
慕長璃猶自神傷須臾,對他道:“阿宣,你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
她語畢,不由得從心腔里長噫了一口氣。
今後,她與慕夫人再無親緣牽絆,有的只有相悖的立場,和無法扭轉的對立局面。
她總忍不住在心中問自己:慕夫人對自己,究竟有沒有過哪怕一分的真切情分?
這個問題,同樣也困擾著耶律姝,只是她牽絆的物件,並非是她,而是蕭鈺。
在富麗堂皇的遼宮中,耶律坐在燻爐旁,在她面前的書案上,擺著數冊文書,都是蕭鈺擬定的“攻宋計劃”。
蕭鈺擬定文書的能力,是她親自教授的。
耶律姝原本打算透過蕭鈺,在遼營積蓄一些自己的勢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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