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夙在心中暗自發誓:總有一天,他要贏了陸錦宣,要讓陸錦宣一敗塗地!
“紫荊,你放心,你想要陸錦宣一敗塗地,這個心願,我定替你達成!”
合夙將頭挨在蕭縈的鬢邊,邊流淚邊發誓,其聲愴極。
惡人也是有真情的,從某種意義來說,情之一字,對待所有人都是公平的。
情之所至,不問那人是善是惡,無論仁侫,都會為情所困。
合夙抱起蕭縈的遺體,在雪地裡漸行漸遠。
他此時已無餘力再戰,若不是念著要將蕭縈帶回遼宮,只怕他在瞬息丸的啃噬下,連走路的力氣都沒有了。
那邊,陸錦宣的情況也不容樂觀。
他體內現已承載了兩股彼岸花之力,整個人虛弱至極。
慕長璃將他揹回客棧,之後便整日守候在他床邊。
他昏睡了三日,她便三日粒米未盡。
終於,陸錦宣在一個深夜,醒轉。
他一睜眼,看到的卻是她熬得通紅的眼睛,她清澈的瞳中,遍佈細密的血絲。
她換了一身素衣,面上沒有帶一點妝,就連釵鬢都有些松亂。
“長……咳咳咳……長璃。”
陸錦宣抬手,他的手顫抖地厲害,由於太過乏力,他甚至都不能將眼瞼完全撐開。
聽到她的輕喚,慕長璃的眸驟然掠過一絲神采。
她當即握住他的手,就這麼緊緊握著,對他道:“別說話,我去叫……”
“長璃,聽我說。”陸錦宣微微將手往裡側縮了一記,示意她坐下。
慕長璃坐到床沿,認真聆聽著他的話。
又是一陣輕咳後,陸錦宣這才說道:“長璃,我已將彼岸花毒融入血脈,自此世上再無此毒……咳咳咳,萬一我沒能挺過這關,你要……”
“不會的!”慕長璃久蓄在眼眶中的淚水終於決堤。
透過這幾日的相守,她已經覺察出毒素已經蔓延至他的全身。
她真的擔心他會因此出現意外,此番聽他說出這話,無異於是戳中了她的痛點。
慕長璃將他的手緊覆在雙掌間,一個勁兒地搖頭,聲帶哭腔:“阿宣,你不有事的,我不許你有事。”
“長璃,聽我說。彼岸花毒毒性陰狠,紫荊向來城府頗深,她之所以默許此毒潛伏在她體內,必定是想利用此毒作惡。倘若有朝一日,我控制不住這毒了,或者這毒從我體內擴散出來,危及他人……”
陸錦宣在她一聲聲的“不會的”之中,竭力保持平靜,他停頓須臾,接著提高音量,一字一頓地繼續道:“倘若真的到了那一天,請你、殺了我。”
慕長璃愕然,她的手僵滯在半空,一雙熬得通紅的眼睛驟然圓睜,她怔愣一下,接著拼命地搖頭,一下鬆開他的手,“噌”地一下站起身來。
“不會的,不會的!”她驟然放大音量,扭頭看著他,“只要我在,就不許你死!”
她說著忽然俯身,一下撲在他身上,他放大版的臉龐距離她的鼻尖不足一寸,她緩緩俯下頭去,輕吻上他的唇,一滴淚,落在他頰上。
陸錦宣閉上眼,眼淚從他濃密的睫羽下滾落。
慕長璃與他在舌尖糾纏,她原本想利用這個吻,將他體內的彼岸花毒悄然吸出。
不料任憑她調動起周身內力,都無法將花毒轉移到自己體內。
她忍不住又落下一滴淚,緩緩抬起臉來,凝視著他。
“長璃,花毒已經融入我的經脈,非變異不得出。”
陸錦宣自然明瞭她的心思,但他也清楚,這彼岸花花毒,從紫荊的體內被轉移出來,再融入自己的經脈,經歷過一生一死,已經與他血脈相繫了。
“陸錦宣,你聽好,我不准你死,只要你還愛我,你就不準死。”
慕長璃終於抑制不住內心的悲愴,哭著說道。
陸錦宣不忍她這般難過,他微闔了一下雙目,接著放柔語氣道:“長璃,我不會死的,待到太平盛世來臨,我還要在錦鯉樹下,贈你最美的星辰。我會好好的。”
“阿宣,你要記住你今天說的話,要好好活著。”慕長璃流著淚道。
陸錦宣笑了,抬手牽住她的手,輕輕地晃著,星辰大海又重新回到了他的瞳中。
許是這世間真的沒有什麼能敵過愛的力量,在與她打下約定後,他顫抖不止的手也逐漸恢復了正常。
慕長璃單手抹去眼淚,將另一隻手覆在他手背上。
兩人四目相接,雙手相握,一眼萬年。
慕長璃邊哭邊笑,淚水模糊臉頰,到後來,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在哭還是在笑。
陸錦宣撐著身子坐起來,伸手替他拭去面頰上的淚痕。
“小苦包,眼睛都腫成什麼樣子了你。”他說著,勉力微笑一記,“去洗洗臉吧。”
慕長璃點點頭,將他的手放下,替他將被子掖到心口位置,這才離去。
她受耶律姝的影響,早年曾聽養母提及過一些專治奇毒的典籍,其中有一本《毒經》上面就有記載許多奇毒的煉製和解除方法。
慕長璃記得很清楚,其中有一本《毒經》的手抄本,就被收藏在百里世家。
她懷著一線希望,扣響了百里挽晴的門。
百里挽晴聞聽陸錦宣身中彼岸花毒,也擔心得不行,她蹙眉道:“嫂嫂所說的《毒經》,我在百里世家從未見到過,但我兄長曾認識一位隱世神醫,我可以託兄長代為打聽。”
慕長璃感激地微一俯首:“挽晴,拜託了。”
百里挽晴苦笑一記:“嫂嫂不必客氣,錦宣哥哥為我百里一家犧牲那麼多,我為他做這點小事,實在是不值一提。”
百里挽晴語畢,眼色微轉,對慕長璃道:“嫂嫂還是大事要做,這件事就交給挽晴。還有,錦宣哥哥,就拜託嫂嫂悉心照顧了。”
“挽晴且安心,我一定照顧好阿宣,不會讓他出任何事的。”
慕長璃當場對百里挽晴做出保證,彼岸花之毒非同小可,尤其是在經歷一生一死之後,威力更盛,她一心只擔憂他的病情,因此並未察覺出百里挽晴細微的神色變化。
百里挽晴在送走慕長璃後,當即給百里明陽發出訊號。
百里明陽心繫妹妹安危,以為是妹妹遇到危險,不出一炷香工夫,就翻身入百里挽晴的客房。
“挽晴,出什麼事了?”
百里明陽的足尖剛觸到地面,就急衝衝地詢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