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重物落地的沉悶聲響傳來,趙昂灰頭土臉地起身,先前那種如芒在背的感覺終於消失,這才鬆了口氣,心有餘悸地看向山莊深處已經淪為廢墟的觀瀾樓。
那裡的火光此時已徹底熄滅,崩塌為廢墟的輪廓模模糊糊,掩映在漆黑的夜色裡,像是有一頭恐怖兇獸藏身其內,兇殘而貪婪地窺視著周圍的生靈血肉。
山風吹過,夜嵐縹緲,如一層輕紗,影影綽綽,隔絕視線,讓人看不分明。
“這彼孃的究竟是何物?”趙昂端詳了片刻,一無所獲,忍不住低聲罵了句,心頭無名火起。
穿越以來,他從未有過這樣的經歷,就好像一頭食草的牛羊被埋伏在草叢裡的虎狼窺視一樣,有種近乎生命本能的驚恐和不安。
“趙兄弟!”
驀然,一道幾乎微不可聞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把趙昂嚇了一跳。
他循聲望去,就見旁邊不遠處的林木間,探出一張嬌媚的女人臉,在夜色下,光影交錯,有如傳說中的美女蛇,分外嚇人。
“什麼撈子東西,死來!”
趙昂低吼一聲,原本因為之前遭遇而壓抑的怒火徹底爆發,整個人化作一頭狂怒暴躁的莽牛,渾身銅光閃爍,凶神惡煞地撞向前方的“美女蛇”。
“慢來,是我!”
就在這時,草木間伸出一隻手掌,似綿柔無力的雲朵,往旁邊一撥一挑,就讓撞來的趙昂偏轉方向,勁力傾瀉,瞬間連斷三四根香樟木。
趙昂止步,撥去腦門上的枝葉,扭頭望去,就見不遠處的林木強,張成業正提著一名女子朝他咧嘴淺笑。
“老張的實力,有點強啊!”
趙昂心頭一凜,對這位平日裡不顯山漏水的隊長兼同僚有了新的認識。
“這次收穫不錯。”張成業朝趙昂招了招手,指著提著的藍裙女子說道,“王家的六小姐,王藝茹,雖是庶出,但精通術算之道,很早就出面打理王家的生意,想來對王家的勾當知之甚詳。”
說完,他又取出兩三本大半焦黑的簿冊,說道:“此外,我擒獲此女時,發現她正在焚燒賬本,便搶奪了下來,裡面記載的東西,足以讓王家萬劫不復。”
這是人證物證俱全,要把王家徹底釘死的節奏,老張果然靠譜。
趙昂看了張成業一眼,點了點頭,這次冒險出擊,總算是大有收穫。
不過想起先前的遭遇,他忍不住開口:“剛才那棟樓裡的東西,是什麼?”
“一頭妖。”張成業說得輕描淡寫,讓趙昂眼皮一跳,“一頭被囚禁起來,當成種公的妖。”
“妖?種公?”趙昂很是詫異,但想起在膾府時見到的那些人面猿身的怪物,心下恍然。
“那些內門豪強當年不知用何手段囚禁了一頭入了品的猿妖,這些年不斷讓其與婦人交合,生下諸多半人半妖的人猿。”張成業語氣幽幽,娓娓道來,“這等半妖生機強壯,氣血充沛,食之能固本培元,夯實根基,更有壯陽滋陰之效…內城的豪強們這些年來之所以實力大進,底蘊倍增,把生意都做到了府城裡,全都有賴於此。”
“是因為猿妖的繁育低下,所以才讓其與婦人……”趙昂皺眉,對內城的豪強越發厭惡。
“只是這樣一來,卻苦了那頭猿妖,每日被灌食烈性春藥,旦旦而伐,形銷骨立,對那些豪強早已恨之入骨,”張成業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絲異樣,“而今,我將其放了出來…”
“你這是,要斷他們的根?而且猿妖脫困之後,積年舊恨爆發,定會讓豪強們焦頭爛額,無暇他顧…”趙昂倒吸一口冷氣,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頓時有了新的認識。
君子訥於言而敏於行,此為古訓,誠不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