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機師的駕駛技術略有瑕疵或者這架灣流的噴氣式發動機不能倒車,大家就全完蛋,斯萊布尼爾還沒落地源稚生就跟機上的人玩了這麼一場驚險的賭博,用自己的命賭機師的技術。
如果是其他分部的人做這種事,機師會立刻跳下飛機去毆打對方,可既然對方是日本分部的人,機師的抗議就只限於豎中指,他也不想與瘋子糾纏。
機師知道這幫日本人的脾氣,因為跟黑道關聯太深,這裡的每個人都奉行極道文化,崇尚勇氣和視死如歸的覺悟,唯有山崩於前而不變色的男人才能指揮千軍萬馬,名將之才就是呆若木雞,這也是日本人自古奉行的美學。
按日本分部的審美昂熱當然是倜儻的英雄,副校長也可以算作風塵奇俠,裝備部就完了,全體都是怯懦的狗賊。
機師只注意到源稚生巍然不動,卻沒有意識到源稚生背後那個捧著花束的女孩也巍然不動,日本分部的態度與其說是在發瘋,不如說是表達對機上乘客的蔑視。
以源稚生的身份,當然不會不在意自己的命,他又不是街頭玩命的混混。但他清楚昂熱的專屬機師是誰、駕駛技術如何,也相信櫻的安排,櫻既然挑選了這條跑道,說明她確信機師能在這麼短的跑道上安全降落。
櫻確定的事,源稚生從不懷疑。
艙門開了,源稚生本該撲上去熱烈歡迎,卻端坐不動:“本部的諸位誰帶了打火機?借個火!”
他盯著艙門,眼中含著刀劍的清光,政宗老爹曾說他有雙令人敬畏的邪眼,懦夫面對這樣的眼神都會覺得被蠍子蜇了一口,所以源稚生很少正眼看人,不希望對方因為他的眼神覺得不舒服。
但今天他想用眼神向本部的人傳遞一個資訊,他們到日本了,在這裡由日本分部制訂規矩,在本部拿到的“優秀”,在這裡什麼都不算,家世和血統評級在這裡都沒用,如果不夠強,最好老老實實地夾著尾巴做人,用敬佩、崇拜,乃至於誠惶誠恐的態度來對待前輩,先恭恭敬敬地給他點上一根菸。
源稚生想以斯萊布尼爾號落地的急剎車,機艙裡的人該暈頭轉向,有些大概正抱著嘔吐袋狂吐吧?
舷梯降下,木屐聲清脆悅耳,三柄紙傘飄出了艙門,帶頭三個人穿著同樣質地的印花和服,腳下是白襪木屐。三柄紙傘中最前面的那柄最是威武,只有墨意淋漓的四個大字“天下一番”,而他身後的那兩柄繪著的“白鶴與菊花”以及“噴發的富士山”的紙傘主人,則腰間各配著一把長刀,像是左右護法一般簇擁著中間的“天下一番”。
這還沒完,等三人走出艙門後,最後一人才款款而出,扮相上看是個女子,穿著一條深紅色的和服,一根墜著華貴流蘇的髮簪盤起了她的長髮。
跟那三人一樣,女子也撐著一柄紙傘,上面什麼字都沒寫,只是畫著數朵用幾筆墨水簡筆勾勒出的櫻花。
一個恍惚間,源稚生被震住了,本部這次派出的難道是劍豪訪問團麼?可是那個女孩扮演的又是什麼角色?
“喂喂,這裡風為什麼這麼大?”女子最先開口。
“小心感冒呀,師姐。”白鶴與菊花接茬道:“見鬼,這是成田機場麼?我怎麼兩眼一抹黑什麼都看不見?”
“的確是夠冷的,他們就不知道把我們安排在貴賓通道降落麼?”天下一番抱怨。
“我們真的有必要穿成這樣麼?”白鶴與菊花又說。
“說是校長送的禮物,祝我們日本之行一帆風順,不知道為何總覺得這份禮物怪怪的。”天下一番聳聳肩。
“老大你說日本分部會不會派一輛大Limo來接我們?我們可是坐專機來的,接機的車也會高檔一點吧?”白鶴與菊花看似很憧憬,不知為何,源稚生忽然覺得這人的聲音有點耳熟。
“有可能,日本人是死要面子的民族,沒準還會安排少女團來給我們獻花。”天下一番看似自命為團隊中的日本通,對此侃侃而談。
源稚生覺得自己有點迷失,聽這番對話已經可以排除他們一行人是劍豪團的可能性,而是日本風情遊團。聽起來他們很期待跑道上停著一輛加長型豪華車,車上坐滿露大腿的少女供他們左擁右抱,把他們直接送去什麼居酒屋就好了,他們已經穿好了午夜狂歡的服裝,就等著摟摟抱抱狂吹清酒瓶子了啊!
雖然早就知道本部的人幾乎都是廢柴……可這幫人甚至沒想過要偽裝得專業一些麼?源稚生的心頭湧起怒氣,他很少這麼生氣,但是對於廢物和自甘墮落的人,他素來都是零容忍!
最可笑的是,風情遊旅行團根本沒有注意到他這位執行局局長的存在,聊著天就從他面前過去了,自顧自地往商務車的後備箱裡面扔行李。
“這車停得也太近了,撞上可不得了……沒公德!”白鶴與菊花先是抱怨,而後又換上一副殷勤的口氣:“師姐,放行李這種小事交給我就好啦!”
實際上,路明非確實沒覺得危險,因為他對於飛機降落需要滑行多遠根本沒數,而且他也不覺得非常顛簸,因為在這趟航空旅行的最後階段他和諾諾又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當然,不只是他們,愷撒和楚子航也小睡了片刻。這一路上他倆心裡都劍拔弩張,到了旅程的最後也有點疲倦了。所以眾人只是覺得一陣地動山搖飛機就落地了,燈光亮起之後他們各自起身拿行李,換上校長饋贈的預祝他們一帆風順的和服。
源稚生突然感覺自己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勁敵……最可怕的敵人往往都是你最不瞭解的人,跟這幫不可思議的傢伙比起來,過去自己殺死的那些堪稱野獸敵人都更有邏輯可循。
“天下一番”把行李塞進車裡之後又踱了回來,抽掉源稚生手中的“柔和七星”扔在海風裡,把一支鋁管裝的雪茄拍在他手心裡:“別抽那種女人煙了,試試這個。”
他那雙海藍色的眼睛裡流露出花花公子的風騷和老大哥般的牛逼,大力地拍了拍源稚生的肩膀,又自顧自地踱走了。
憤怒,源稚生的心中只有憤怒,在盛怒之下他的那對邪眼更加冷厲,就在他準備回頭怒視“天下一番”之時,視線卻突然撞上了一對泛著洶湧龍威的黃金瞳,源稚生只覺得控制不住地要後仰要閃避,這一眼凝視簡直是來自一條森嚴的古龍!在這種凝視面前邪眼瞬間崩潰!
“你是……源君?”忽然,“噴發的富士山”用有些不確定的語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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