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星牧嘆了口氣,迅速做出決斷,“逃!”
心念剛起,他便猛然一個下蹲,先拿梁蕭擋刀,強行使紅臉大漢扭轉刀氣,隨後身形微屈,體內所有真勁全部湧入雙腿之間,再起身時,整個人便似枚炮彈般飛上高空,落入百丈之外另一條街道。
“關紅,弄死他!”
脫困的梁蕭艱難起身,指著遠處的許星牧咬牙切齒道,“查清他的底細,三代以內,全部殺光!”
“少爺放心。”
叫關紅的紅臉大漢平靜應了聲,他向前一步,百丈距離便在腳下,重刀再起,一道恢弘刀氣登時當空而落,刀光隨之乍現,頃刻間便將整條長街覆蓋。
許星牧沉浸在自由落體的快感中還沒反應過來,便覺心頭寒意瞬起,抬頭一看,天穹不在,唯有一片慘白。
那是,刀光?
似是感知到了來自外界的威脅,許星牧體內劍意凜然,準備自發護主。
長街另一頭卻忽然出現了一個聲音,清正浩然,振聾發聵,“君子守禮,不動刀兵!”
此話一落,天地間似是落下了一道玄妙的規則,在場所有人心神瞬間安寧,眼中的情緒變得平和穩定。
那些披甲將士微微皺眉,驚起的殺意竟也緩緩回落。
正在不停咒罵的梁蕭則張大了嘴,明明有一肚子的壞水想要開噴,可話到了喉嚨口,卻像是被人扯住了嗓子眼,怎麼也罵不出來。
許久許久,才無比艱難的吐出倆字,“我......草!”
至於當空而落的那把重刀,則懸而又懸的停在了許星牧的三尺之外。
任憑刀氣呼嘯,卻始終無法再近分毫。
空氣彷彿凝滯,無數雙眼神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謹慎中保持著一份敬重。
關紅亦冷眼看去,眸間閃爍著慘烈的刀光。
只見長街當頭,林青雙手背後,目光坦蕩,身攜滿身儒道之力,在萬眾矚目下緩步走來。
“六品儒修!”
關紅打量了一眼林青身上的官袍,眉心跳了跳,“翰林院侍讀!”
“這位將軍,請給在下一個面子,把刀收回去吧。”
林青擋在了許星牧身前,眼中情緒很淡,他先是散去了儒門神通,隨後平靜說道,“今日之事,純屬誤會。”
翰林院的讀書人最是難纏,關紅一介武夫,本不想與之打交道。
更何況,眼前這位侍讀還是儒門之人,而且已入六品,在一定程度上有了言出法隨的能力,不是那麼好對付。
如果可以的話,關紅不介意賣對方一個面子。
多份人情,日後朝廷裡好辦事。
可惜,今日的主角並不是他,而是梁蕭。
梁大少的字典裡,可從來沒有“賣面子”這種說法。
“你他媽算哪顆蔥啊在老子這裡討面子?”
梁蕭罵罵咧咧衝了上來,指著林青的鼻子罵道,“我認得你!朝聖樓下跟著王之渙那個死老頭子一起獻詩,然後出盡風頭的就是你對吧?”
“正是在下。”
林青聽到“死老頭子”這四個字,頓時有些不悅,他皺了皺眉,提醒道,“請小侯爺不要出口傷人。”
“我傷你麻痺!”
梁蕭不知為何愈發暴怒,幾欲癲狂,“你知不知道,那天你們翰林院的一群腐儒要是不出來,老子的那首《春風劍雨十三洲》便會成為當天唯一受到劍聖表揚的詩作啊!”
“知道那首詩老子花了多少錢買的嗎?三十萬兩!整整三十萬兩銀子啊!專門請了南國那邊最善詩文的老先生耗時三天時間打磨出來的!原本博得劍聖一讚已是驚喜,在陛下那裡也有了面子,卻不想被你們這群腐儒攪了局!你說你們該不該死?”
此話一落,隔街觀望的人潮中頓時傳來一陣小心翼翼的討論聲,“原來小侯爺的那首詩是買來的!難怪!我就說嘛!平日裡只聞他喝酒聽曲兒玩女人,何曾聽過他的詩名?”
“這年頭啊,有錢有勢可比什麼都重要.....你就說南國的那些教書老先生吧,平日裡最是清高自傲,不還是在區區三十萬兩面前丟掉了讀書人的底線?”
“區區三十萬兩?你小子還真敢說,三十萬兩夠買你的命了!不過話說回來,三十萬兩買來的一首整合之作都沒能夠徹底打動劍聖,那首來自桃源縣的奇詩卻能讓劍聖一見傾心,可見那首奇詩的作者,該是多麼風華絕代的一個人?”
“就是啊!不知他何時來京城,我也好找他要個簽名。”
“......”
林青此時愣住了,他也是沒想到,梁蕭的那首《春風劍雨十三洲》竟然是買來的,而且花費的銀兩如此之巨,這何苦來哉?
他嘆了口氣,“小侯爺,詩文之道講究的就是一個純粹,你拿買來的詩取悅劍聖,豈不是......”
梁蕭根本懶得聽他廢話,直接打斷,照例狂噴,“桃源縣那個叫許星牧的雜種是你爹啊?值得你冒著大不敬的風險替他當眾獻詩?還是以為人家會念著你的這份情,日後來京城與你把酒言歡,甚至同朝共事?”
他越說越激動,口水都快噴到林青臉上,“我告訴你,你想得美!就算他來了,也只會乖乖拜到我爹的門下!他會寫詩又怎麼樣?被劍聖看中又能怎麼樣?只要進了侯爵府,就是我家的一條狗,我想讓他寫詩就寫詩,想讓他吃屎他就得吃屎!”
梁蕭的粗鄙已經超出了林青忍耐的極限,這位進入儒門修身境後便一直以禮待人的翰林院侍讀沉默了很久,在六品儒道規則的加持下努力保持著冷靜和專注。
他靜靜等待梁蕭把話說完,然後趁著對方情緒最高昂的那個時間點,以最平靜的方式,給了對方最痛的一擊,“小侯爺,很抱歉,只怕要讓您失望了,許兄他,或許註定與您無緣......因為他,已經正式加入了我們翰林院。”
他的聲音不大,語氣亦不濃,只是最直白的平敘。
但在梁蕭聽來,卻猶如雷擊,讓他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他怔怔的望著林青,好半天才緩過神來,故作輕鬆的冷笑了聲,“加入你們翰林院?你在說什麼胡話?想要亂我心境?”
林青笑笑,沒再說話,而是忽然往旁邊讓開了一步。
身後是滿臉幸災樂禍笑意的許星牧。
“我確實已經加入了翰林院,聖旨也已經遞到了翰林學士王大人手中。你要是不信,可以讓你的人去打聽打聽,王大人此刻應該正在宮中。”
許星牧笑著開口,自覺帥的一批,可在梁蕭眼中卻是面目可憎。
“狗東西,有你說話的份嗎?咱倆的事還沒完呢!”
梁蕭先是警告,隨後渾身一震,後知後覺地問道,“難道你就是......”
“沒錯,他就是許星牧!”
林青說道,“現在是翰林院的修撰,在下的同僚。”
許星牧立刻接過話來,“實不相瞞,侯爵府也曾派出過一位將軍來招攬在下,但我聽說,進了侯爵府得先學著做條狗,可能還得吃屎,我有點害怕,所以拒絕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