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自南國那邊傳來的“籠中雀”,唱得便是青樓女子被束高閣,沒有自由,不得真情的半生過往。
唱到興起時,蘇嬈神色悽苦,淚水再次模糊了眼眶。
人群中的那些青樓姑娘感同身受,竟也自發地跟著哼唱起來。
剎那間,人潮驚寂,在沉默中觀望的眾人,似是第一次認識到,青樓女子除了滿身風情外,似乎,還藏著一股說不出的柔情。
王之渙心緒有些繚亂,他靜觀全場,忽然看了一眼同樣面色恍然的姜伯望和徐猛,嘆道,“鳳麟的出現,給咱們大夏朝帶來的,真的只是詩文之道的改變嗎?”
“不可揣測。”
姜伯望說道,“此乃當世奇才,本官有幸,能與之同朝為官。”
“本官也一樣。”
徐猛上前一步,鄭重說道。
“下官也一樣!”
跪在地上的秦淮人忽然爬了過來,“尚書大人,下官這……”
“哼!”
徐猛長袖一震,懶得理他。
只冷冷拋下一句,“趁早滾吧!”
秦淮人面色一滯,神情絕望。
姜伯望卻是笑道,“秦淮人雖附庸權貴,差點釀成大錯,但所幸,最終的立場還是站對了。尤其此次帶百姓入宮,想必不少人都已承了他的情,若是讓他辭官隱退,只怕,會有人覺得咱們六部處事不公啊。”
秦淮人感激地望向姜伯望,“尚書大人明鑑!”
姜伯望想了想,說道,“這樣吧,暫且連降三級,貶你為兵部主事。日後若是表現尚可,本官再與徐尚書商量,讓你官復原職,如何?”
徐猛冷哼了一聲,沒有說話,態度模稜兩可。
“多謝尚書大人!”
秦淮人則長舒出一口氣,提起的心終於落下。
只要不被罷官,那就還有機會。
等過了這個風口,自己稍微運作下,應該能雄風再起。
想到這裡,他忽然朝著許星牧那邊看了一眼,眼中閃過一道奇光……這個是真大腿啊,得想辦法抱緊,大夏朝堂的未來,或許就在他的身上了。
……
一曲終罷。
許星牧帶頭鼓掌。
人群中掌聲隨之漸起,經久不歇。
“諸位見笑了。”
蘇嬈隨之望向許星牧,說道,“日後恩公若有空去胭脂樓,奴家再唱給你聽。”
“好說好說!”
許星牧笑道,“單憑這一手曲藝,即便不入胭脂樓,蘇姑娘也能有口飯吃。”
聽到這話,蘇嬈無比幽怨的看了一眼許星牧,“不入胭脂樓,奴家還能去哪裡呢?恩公你又不要奴家......”
這話說得有夠曖昧,王之渙等人頓時投來意味深長的目光,人群中也有輕笑聲響起,尤以青樓姑娘們熱情奔放的調笑居多。
許星牧頓時大窘,似是有些吃不消這樣的挑逗,只能左顧右盼,擺出一副裝傻充楞的模樣。
蘇嬈瞧得有趣,心口的那一絲陰鬱也終於在此刻煙消雲散。
下一刻,幾位胭脂樓裡玩得好的姑娘從人群中走出,拉著蘇嬈去到一邊說著些悄悄話。
偶爾會對著許星牧指指點點,間或伴隨著陣陣嬉笑打罵,顯然是有人被戳穿了心裡的小秘密,引發了更深層次的八卦。
多數時候,姑娘們的目光會避開自己的小姐妹,在某個時間點偷偷落在許星牧的身上。
看得出來,不僅是蘇嬈,在場的姑娘們都對這位翰林院的暖男許公子有了無限好感。
當陽下,其餘百姓趁此閒暇也都開始熱切交談,大家似乎都已忘記,這裡是陰森恐怖的刑罰禁地坤慈宮,而非太安城裡熱鬧的集市場。
直到,一個滿臉憨厚的馬伕很突兀的出現在坤慈宮門前,場間的喧鬧這才戛然而止。
沒人知道這個馬伕是如何出現的。
在此之前,人們也並不記得,隨行而來的隊伍中竟有一位馬伕。
他手中拎著條韁繩,腳下踩著一雙破舊的草鞋,身上那件粗布麻衣滿是風塵,加上他容貌普通,面板間泛著粗糙的光澤,無論從哪方面看,他確實都只是一位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馬伕。
可就是這樣一個普通的馬伕,當他站在這裡時,整個人就好似變成了漩渦的最中心,會讓人不由自主的被他吸引過去。
正如他剛現身時那樣,明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也沒有刻意吸引眼球的動作,但人們就是能在第一時間發現他的存在。
這很不合理。
但一個普通的馬伕身上出現了無法解釋的不合理因素,那這個馬伕,自然也就普通不起來。
金公公第一個發現了不對勁。
這位修煉金剛童子功多年的內務府大總管本身是一位強大的武道強者,前段時間剛剛突破了四品,就算是在高手如雲的大夏皇城中,也能排得上名號。
可他卻無法看穿這位馬伕的底細。
對方的身前三尺範圍內,籠罩著一層厚重的金光,當然,這種金光尋常人並不能看見,唯有用神識才能感知得到。
那層金光阻隔了金公公的神識探查,並在某個呼吸關頭,給了金公公一個不大不小的警告,“你若再這樣無禮,我可要不客氣了。”
金公公臉色一變,瞬間單手上抬,身上的大紅官袍無風自動,一道白色光幕隨即環繞全身,這便是金剛童子功的護體法罩。
四品武夫的體魄,加上金剛童子功的絕對防禦,讓他有信心能夠抵擋住三品強者的攻勢。
可卻沒有信心能擋下這位馬伕。
直覺告訴他,眼前這人,至少已經有了二品的實力。
二品!那已經是接近大夏朝武道天花板的存在。
坤慈宮中怎麼會有這麼牛逼的人物出現?
金公公心有些亂了,他不動聲色往前走了一步,金剛法罩往外延伸了稍許,將場間的三位老臣護了進去。
同時對著身側的一名小太監吩咐道,“去喊曹公公過來!讓他多帶些人。”
小太監完全感知不到馬伕有多厲害,一臉無畏,但聽金公公的語氣似乎很是緊張,不敢怠慢,趕緊一溜煙朝著內務府後院奔去。
對此馬伕不以為意,任由小太監前去報信。
他也根本不理會金公公,只將目光轉到了許星牧身上,“許公子,我家主人想見你。”
馬伕忽然開口了,深沉的腔調中並無太多情緒,像一位老農的低語。
“主人?”
許星牧皺起眉,他環顧四周,這才發現宮內的某處偏門邊上,停著一輛由兩頭駿馬拉馳的朱輪暖轎。
他問道,“老先生,你家主人是誰?找在下何事?”
“主人身份特殊,不便說。”
馬伕笑了笑,露出嘴裡的一口白牙,“許公子不必擔心,只是有些問題想要請教,去去便回。如果不放心的話,可以讓這位公公陪著。”
金公公聞言登時往前橫了一步,金剛童子功勁氣迸發,擺出豪橫的姿態,“咱家的地盤上,確實沒什麼好擔心的!”
說完他立馬朝著身後看了一眼,“曹先顯你他孃的怎麼還不過來?”
此時許星牧體內那三道劍意忽然示警,似是感知到了潛在的威脅。
結合金公公突如其來的應激反應,許星牧頓時猜出眼前這位看似憨厚的馬伕應該就是威脅的根源。
他眉頭一皺,往後看去,數百名百姓仍在此間逗留,王大人和兩位尚書大人也在這裡沒走,若是馬伕發難,只怕後果不堪設想。
他深吸一口氣,與體內劍意時刻保持溝通。
隨後說道,“金公公,時候不早了,要不先讓大家散了吧,坤慈宮不比別處,不好讓百姓久留。幾位大人也都年事已高,在外奔波這麼長時間,也該回去休息了。”
金公公會意,立馬派人先將百姓驅散。
蘇嬈和那些青樓的姑娘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見內務府的小太監突然趕人,當場不依,竟原地撒起嬌來。
奈何撒嬌的物件都是群小太監啊,人家那玩意兒都沒了,五根清靜,不要說只是撒嬌,就算脫光了站在面前,他們也是無動於衷。
“滾滾滾!咱家不吃這一套!”
小太監看得厭煩,連打帶罵把姑娘們全部趕走,惹來一頓雞飛狗跳。
王之渙和兩位尚書大人皆是人精,見到金公公這副反常舉動便知出問題了。
他們也不廢話,直接乖乖配合。
在幾名武力值極高的大太監護衛下迅速離開了這裡。
林青本想留下,也被許星牧勸走。
劍聖留下的劍意殺傷力太強,一旦出劍,方圓數百丈幾乎寸草不生,留下來都是陪葬。
他想讓金公公也離開,但人家雖是個太監,骨子裡卻硬氣的很,說什麼也不走,非要留下來罩著許星牧。
沒奈何只得隨他去了。
原本紛擾的坤慈宮門口很快就只剩下了三個人。
馬伕靜等眾人遣散完畢,笑道,“現在可以走了嗎?”
許星牧點點頭,正欲隨馬伕而去,他倒是想看看,轎內究竟坐著何方神聖!
卻在這時,內務府後院中忽然響起一個沉重的腳步聲。
一個人影自院內長廊間緩緩走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