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翰林院。
深夜清寒,衙署內大小官員近乎全部走光。
許星牧也在那位侍講學士的帶領下離開。
吏部的任職流程還沒下來,暫時沒有分到住的地方,只能先借住在林青那裡。
臨走時他看了一眼王大人,見其仍在書案前奮筆疾書,偶爾會翻出一本古籍來瀏覽,認真的狀態讓許星牧頗為汗顏。
今晚的王大人似乎心事重重,全程沒有抬頭,燈火映照下的他顯得有些憂鬱。
再晚些時候,有人送來了一爐炭火,屋內頓時多出了幾分暖意。
王大人以為是衙署內的小廝,便呼喚了聲,想讓對方去倒杯熱茶。
可那人卻並沒有動,反而是輕輕笑道,“怎麼,王大人,本宮調去金京才五年,就把主子當下人使喚了?”
這個聲音剛一響起,王大人渾身一震,他猛然抬起頭,站在面前的是一位穿著藍色長袍的俊朗青年。
雖五年沒見,但依稀能看出對方眉眼間的貴氣,以及那股與生俱來的威嚴氣息。
“太子殿下!”
王大人又驚又喜,趕忙跪地叩拜,“不是說明日的冬狩大會不參加了?怎麼突然返京?”
“本宮要是不回來,豈不是讓我那三弟獨自出風頭?”
太子伯約看上去相當沉穩,臉上雖帶著淺淺的笑意,但舉手投足間卻有種不怒自威的氣場。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王大人,在一陣嘆息聲中將他扶起,“臨南來過了?”
王大人說道,“來了。”
“你給了?”
伯約語氣加重了些,眸間的神色也變得有些冷厲。
“當然沒有!”
王大人低著頭說道,“他是說了要將許鳳麟要回敬人府,但老臣沒答應。”
伯約面色稍緩,“那許鳳麟是怎麼個意思?”
“他自然是聽老臣的。”
王大人說道,“雖是劍聖傳人,有北境之地作為靠山,但如今在這大夏朝的官場上,他舉目無親,終究還是得倚仗老臣。”
伯約笑道,“只要聽話就好,找個合適的機會,告訴他,只要乖乖的替本宮做事,他可無憂,北境也無憂。說到底,只要本宮坐穩了儲君的位子,那座驚神陣,不早晚是本宮的?魔族滅不滅,人族亂不亂,北境倒不倒,也得是本宮說了算的。”
說到這兒,他看了一眼王大人,繼續說道,“當然,若非有王大人敏銳的官場嗅覺,以及後來那大手筆的佈局,就絕不可能單憑一首來自偏遠小縣的詩文,就斷定許鳳麟能夠憑藉此詩來博得劍聖的好感,從而將整個北境拉入我們的陣營中。”
“當初你派遣那位小侍讀連夜趕往桃源縣,想要提前將許鳳麟招攬進翰林院時,本宮還覺得你有些過於較真了,現在看看,本宮的眼光是不如你的。”
“萬萬不敢!”
王大人拱手說道,“若非有殿下您的皇族氣運庇佑,老臣又怎可能單靠一首詩,便尋得了來自北境劍聖的這一份機緣?無心插柳,卻不想柳樹成蔭,殿下,老臣也是有賭的成分啊!”
“賭的好!”
伯約望著他,“沒有你這一賭,此次儲君之爭,本宮還真不好贏。”
王大人自謙地笑了笑,卻忽然聽自家主子嘆了口氣,“可惜,如今找不到劍聖的蹤跡,否則的話,何須等到許鳳麟接管北境,再來與臨南殊死一搏?本宮現在便可滅了他!”
王大人勸道,“殿下,好事多磨……”
“是啊,好事多磨……本宮也就是說說,就算坐上了儲君的位子,不還是要磨嗎?”
伯約說完忽然朝屋外走去,早有在外警戒的侍衛上來替他披上禦寒的羊皮襖,他行至半途,忽然問了句,“本宮還要去拜訪母妃,王大人,可有要帶的話?”
王大人愣了一瞬,隨之說道,“就幫老臣替嘉悅娘娘問個好吧。”
……
太子伯約擺擺手逐漸走遠。
王大人重新坐回到書案前,爐內的炭火在他的眸間跳躍,像是他的心事在燃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