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人摘下頭頂的帽子,他的眼睛是淺藍色,在火光下散發著迷人的味道,讓姑娘想起了夏天和父母一起做的香草子餅乾,但他眼神中的疲倦卻怎麼也掩蓋不住,就連嘴角的一抹弧度也帶上了累意。
姑娘後退半步,準備讓他進來歇歇腳。
這麼漂亮的小夥子總不可能是壞人。她紅著臉想到。
“你好,我是糖果推銷員,”小夥子舉起手中拎著的黑色小皮箱,將它開啟露出裡面的一排金箔紙包著的巧克力:“不知道有沒有榮幸,能請這位漂亮的小姐品嚐。”
片刻之後,姑娘就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路易知道,這是因為巧克力可以使人感到幸福,這個小小的黑色的東西就是有這麼一種神奇的魔力。
“能不能向你打聽一個人,”路易的眼睛緊緊盯著那位小姑娘,眼裡泛著迷人的光芒:“喬·莫里斯,他向我預定了一批巧克力,可我卻找不到他了,你能幫我嗎?”
“你一定找了很久吧?”姑娘有些同情,但還是指明瞭方向:“紳士們都去黑色森林冬狩了,沿著這條路一直走就可以看到了。”
“謝謝。”路易低下頭吻了吻姑娘的手,眼神又飄到了房間裡面,那張瘦削的臉龐浮現一抹笑意:“你和家人在一起嗎?”
推銷員一般都是要走街串巷的,很久不回家也是常態,這激發了姑娘身上母性的光輝,她的眼神柔和的像是要滴出水來:“我和弟弟在家正準備吃飯,要不你進來歇歇腳吧,天色已經晚了。”
最後一句話她是紅著臉說出來的。
“總不能讓別人等急了。”路易又扣上了帽子,點了點頭:“時間很寶貴,可浪費不起來。”
路易又騎上了那匹名為疾馳的馬。為了不愧對於這個名字,疾馳身上的每一寸肌肉似乎都是為了奔跑而生的,每當它馳騁的時候,路易總覺得自己在天空滑翔。而現在,疾馳和他的主人都靜靜地站在重新閉合的門外,仰頭看著最後一絲飄蕩在傍晚空中的笑聲。
“這不是我們的。”
路易俯下身子,他的蒼白的面頰緊緊貼在疾馳濃密的鬃毛裡,他又重複了一遍。
等到最後一絲光芒也消散掉,路易這才撥轉馬頭沿著那條路向前走去,他嘴裡嘀咕了一聲什麼,還在晃晃悠悠的疾馳象是收到了什麼指令,開始無聲的奔跑起來。它的蹄子踩踏在石板路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一切的響動都像是融入了黑夜。
路易將身體儘可能地伏低,這樣寒風就不會帶走他太多的熱量,這可以保證了他不會在半路上就被嚴寒擊倒。疾馳的身上傳來被加熱的乾草氣息,它的鬃毛被風吹得向後飛起,空氣中的雪花打著旋兒試圖追趕上這黑色的幽靈,卻只能遠遠看著它的遠去。
一路上的房子被遠遠拋到腦後,稀疏的樹木逐漸取代了人類生活的痕跡,很快,樹木濃密起來,密密麻麻連成了一片網狀的黑色。路易控制著疾馳放緩速度,他們開始進入了這張大網的正下方。
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從他背後傳來,路易不用回頭也知道,它們又追上來了。他不緊不慢地驅使疾馳走了兩步,最終看見了那條橫亙在一片大網中的劃痕——是那條路。
路易俯下身子親吻了疾馳的脖子,他趴在馬背上,就像掛在樹上的樹獺。他輕輕的在疾馳耳邊說道:
“跑。”
一道黑色的光芒劃破了這張大網,疾馳始終對得起它的名字,各種聲音都被它扔在身後,就連風都像是靜止了一樣。所有的煩惱和沉重都追不上這匹奔跑中的精靈,空氣逐漸稀薄,疾馳每邁出一步都像是踏在了路易的心上,有那麼一瞬間,他好像真的忘掉了那一切讓他痛苦的事情。
各種恐怖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那些乾枯的樹枝扭曲起來試圖拖住疾馳的步伐,但疾馳毫不猶豫地衝破了面前的一切阻礙,只要在奔跑中,它就無所畏懼!
一道道黑影從路兩邊的高處飛撲下來,路易手上緊緊握著那柄劍,他記起了父親對他說過的話:用心去揮動手上的武器。隨著劍芒閃過,那些黑暗的觸手無力的倒在兩邊,漸漸腐化成黑氣融入黑夜。
一次次的揮臂讓路易感到疲累,一股悲觀的情緒慢慢浮現。這不是第一次了,每次恐怖侵蝕發生的時候都會這樣,它們最可怕的一點就在於會讓你自己喪失掉抵抗的慾望。
被疲倦包裹的身軀內部,那顆心臟在劇烈跳動。他的眼前模糊起來,只能憑著風聲本能的劈砍。腦海中的黑夜漸漸散去,他又想起了那頭金色的飄蕩的秀髮,在陽光下散發著歡快的笑聲,小小的他站在一旁,父親和母親牽著他們的手在草地上奔跑。
他聽見有人在背後喊“哥哥”。路易的臉龐扭曲起來,很快又恢復了疲憊的寧靜。他只覺得自己的身軀無比沉重,像是千百雙手將他拖拽著,它們尖笑著慶祝這位即將墮落的同伴的加入。
一雙眼睛突然出現在他的腦海中,幻覺漸漸散去,路易這才發現疾馳放緩了腳步,他用力眨了眨眼,像是要將眼睛裡殘存的幻影清除。耳邊的叫聲彷彿一瞬間消隱無蹤了,黑色森林突然有了夜一般的寂靜,那些曾經存在的都成了癔語。
靜謐的夜色再次將他包圍,不再有殺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