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朵咬牙舉著匕首要刺下去,可匕首在靠近崇義的時候,卻被一股力道拍飛,連同一起飛出去的,還有桑朵。
“三嫂,讓她殺!”崇義想,若是仇怨能終結在他這裡,也是不錯的。
可是,子衿卻說:“崇義,你別傻了,不管你如何眷念,她骨子裡都是差扎爾人特有的冷漠頑強,今日即便她殺了你,他日她還是覺得是我們的錯,她甚至會將你的死一同歸咎與我們,為了這樣的女子,不值得!”
可值不值得,卻是崇義的選擇。
他苦笑著越過子衿,將桑朵扶起來,柔聲說:“我們,一筆勾銷吧!”
而後他握著桑朵的手,將匕首放在桑朵手裡,狠狠的往他心口扎去,桑朵的眼裡閃過一絲冷厲,咬牙便要刺下去。
卻再一次被藏在暗中的玉影出手相助,她將崇義拉起來,狠狠的甩了桑朵兩個耳光,並涼聲說:“再給你一次機會,滾或死!”
崇義閉眼,轉過身去不再看桑朵的眼睛:“我給了你兩次機會,兩次你都下手了,可我嫂子卻給了我兩次機會,你讓我死,她要我活,抱歉!”
崇義站起來,走到子衿身邊,再也沒有回頭看桑朵一眼。
桑朵看著崇義挺拔如玉的背影,放下手中的匕首,毅然離去。
而監斬臺上,崇睿已經在趙文修身上留下大大小小無數的傷口,他自己卻毫髮無損,趙文修氣到極致,舉著劍狠狠的往趙傾顏身上攻擊,崇睿眸色一涼,隔開趙文修的劍後,一掌拍在他胸口,趙文修飛出去很遠,眼看著他就要轉身扭頭去攻擊子衿,崇睿忽然欺身上來,拉著他狠狠一掌拍回到監斬臺上趴著。
趙文修何曾受過這等羞辱,他咬牙想要站起來再戰,崇睿冷眼看著他,出劍架在他脖子上:“趙文修,你輸了!”
哈哈哈哈!
“我沒輸,我殺了對你而言很重要的唐寶與明覺,而對我最重要的兩個人,你卻永遠也不會對他們下手,啊哈哈哈!”
“若是你覺得這樣,你心裡會舒服些,我沒意見!”崇睿並不在意趙文修的堅持,對他而言,趙文修已經輸了。
趙文修眸色一凜,所有的笑都因為崇睿的一句話而卡住,他眸色涼涼的看著崇睿,咬牙道:“你不敢殺我,你若是殺我,由之會恨你!”
崇睿未說話只是舉起長劍,只要他這一劍下去,他也就能給明覺和唐寶報仇了。
“不要,崇睿!”就在崇睿的長劍即將取下趙文修首級的時候,趙傾顏忽然清醒過來,她跑過來擋在趙文修面前,崇睿的劍尖甚至劃破了她的頸項。
“母親!”崇睿大驚,連忙收劍。
趙傾顏眸色淒涼的看著崇睿說:“你將武功廢除,這樣日後他便再也掀不起波瀾,只求你看在我與由之的面上,不要殺他。”
“傾顏,你讓開!”趙文修咬牙,若是那樣活著,他還不如去死。
“大哥,到了現在這個地步,你為何還如此看不開?”儘管過往不堪回首,可趙傾顏還是不忍看著趙文修去送死。
人生,不就是因為看不開,才繁衍出這麼多是非麼?
“你再不走開,我殺了你!”趙文修怒極,不管不顧便一掌拍在趙傾顏背上。
崇睿的劍,再次回到趙文修的脖子上。
子衿從刑臺上跑過來,將趙傾顏扶起來:“母親,您當他是大哥,可他卻無時無刻不在期盼我們都去死,在他眼裡,已經沒有親情可言。”
“可若是殺了他,日後由之與你們如何相處?”趙傾顏的話,讓子衿與崇睿皆是一愣。
是的,即便錯在趙文修,可趙由之也不可能再跟他們同心同德。
趙文修又驚又怒的指著趙傾顏怒罵:“我當你真是為了我,原來,你是為了他們,趙傾顏就算下了地獄,我也會在地獄等著你。”
一滴淚從趙傾顏的眼角滑落,若是連解釋都不願,只能說明,趙傾顏是真的放棄了。
崇睿見趙傾顏難過,心中不忍,便掐著趙文修的任督二脈,輕輕一點,趙文修便覺得自己渾身的骨頭都被拆散了一般,疼得厲聲尖叫。
“你武功盡廢,日後好自為之!”言落,崇睿走過來,與子衿一同扶著趙傾顏要離開。
對他而言,放棄殺趙文修,是他最大的極限,當初他設計殺害子衿,陰差陽錯將子衿送到自己面前,是他做過最值得崇睿放過他的事情。
可沒了武功,對於心狠手辣的趙文修而言,就等於將自己的命交給仇人,這樣的未來他不能忍。
就在崇睿他們沿著臺階而下時,趙文修忽然起身,衝到崇睿身邊,搶了崇睿的佩劍,張桐擔心趙文修對崇睿不利,握著手中的劍便擲了過去。
可趙文修卻用崇睿的劍抹了自己的脖子,他身形一晃,躲過了張桐的劍,可大量的鮮血卻從他的脖子上流出來。
趙傾顏回頭,見趙文修自刎,只覺得眼前一黑,便栽倒在崇睿懷裡。
趙文修看著趙傾顏,眼裡有繾綣的深情,這樣多好?這樣多好!
他永遠也不會告訴傾顏,他曾那麼不堪的愛過她!
子衿與崇睿默默的看著趙文修生命流逝,不管能不能救,子衿都不會出手,因為他只配用這樣的方式,去祭奠那些亡靈。
趙文修死了,一切也都結束了。
將趙傾顏安置在馬車上後,張桐問:“陛下,現在是直接進宮麼?”
“不,先去尋趙由之!”崇睿沉聲開口,神色卻異常嚴峻。
趙文修所犯之罪,每一樁每一件都是萬死難辭的大罪,按理說,趙由之不可能不阻止他爹,現在崇睿最擔心的,是趙由之會不會遭遇不測。
“你們先去皇宮等著,我與皇后去看看便成!”說罷,崇睿自己趕著馬車,帶著子衿與趙傾顏,便往趙家走去。
在去趙家的路上,他們遇到同樣關心趙由之生死的崇智,一行四人便往趙家走去。
趙文修死亡的訊息很快便傳遍了全城,可趙家卻十分安靜,崇睿等人站在大門口,疑惑的看著趙家的牌匾。
靜,依舊是如死亡一般的安靜。
崇智性子急,走上前去便一腳將門踢開,隨著大門敞開,他們終於看見,趙家之所以安靜,是因為根本就沒有人。
地上有許多散落的衣服和少量的珠寶,還有摔碎的古董,唯獨沒有人。
崇智問:“三哥,看起來,趙家的人都跑了,這裡看上去也不像有人的樣子,我們還要進去麼?”
“進,快進,由之還在裡面!”趙傾顏再次幽幽轉醒,看著狼狽的院子,她最擔心的,是趙由之會想不開。
趙傾顏帶領著他們去到後院,與前院一樣,這裡看上去也是空無一人。
子衿與崇睿不由得面面相覷,這樣下去,可真是沒辦法找了。
“去找,由之在的!”因為趙傾顏的確定與堅持,子衿等人不得不在後院翻找。
崇睿一直將子衿帶在身邊,兩人在後院的房間裡找了許久,也沒個線索,倒是在隔壁的崇智大喊一聲:“三哥,你快過來,我好像發現了什麼?”
聽了趙由之的話,子衿與崇睿連忙跑到隔壁去,卻見崇智面前,有一盆蘭花,可能是因為經常被人移動的關係,蘭草變得十分凌亂,最主要的是,牆後面,有女人的聲音。
崇睿快步走過來,試著轉動那花盆,只聽“咔嚓咔嚓”的聲音,對面的牆上忽然出現一個門,門被開啟後,門裡居然是鬱鬱蔥蔥的另外一個院子。
院子裡有很多女人的聲音,只聽有人說:“這都怎麼了,一天一夜沒給我們送吃的,即便我們不吃,少爺總是要吃的吧?”
少爺?
子衿走上前去,有女子看見子衿,不屑的說:“相爺怎麼又弄了女人回來,我們這麼多人陪著少爺,難道還不夠麼?”
“女人,女人,我要女人!”
是趙由之的聲音!
與此同時,崇睿與崇智走了進來,就在幾人面面相覷的時候,趙由之跌跌撞撞的從屋裡跑了出來,只是,他卻不是子衿記憶之中那個溫文儒雅的趙由之。
趙由之披著一件半敞的白色長袍,兩個繫帶鬆鬆垮垮的勾在一起,露出趙由之精瘦的胸膛,他的頭髮披散著,眼神渾濁,裡面除了慾望,再也沒有其他,臉色蒼白得好像來自地獄的惡鬼,看見子衿,他笑著撲上來。
崇睿與崇智同時出手,將子衿拉到身後,兩人堵在子衿面前,崇睿還好,他只是冷眼看著趙由之,可崇智見到這一幕,氣得肺都要炸開。
“趙由之,你對得起我姐姐麼?”說罷,崇智欺身上前,一記左勾拳便將趙由之放倒在地上。
那些女人嚇得驚聲尖叫:“殺人啦殺人啦!”
可趙由之卻神思恍惚的看著子衿笑:“美人,美人,美人!”
“不對!”子衿衝上前來,卻被崇睿拉了回去。
“有何不對?”崇睿問。
子衿見崇智又要動手打人,連忙叫住崇智:“崇智,你住手,表哥是被人下藥了,你不能打他!”
被人下藥?
“快,將他摁住,我要替他把脈!”
聽了子衿的話,崇睿連忙上前一步,將崇智拉開,而後反手將趙由之擒拿住,子衿從袋子裡取了銀針出來,撩開趙由之的衣角,在他腹部施針,趙由之那瘋狂的神態才有所緩和。
子衿取了趙由之的手過去給他探脈,心裡已是瞭然。
“他中毒了,趙文修可真是什麼事情都幹得出來!”子衿咬牙,抬頭看著那些侍妾,涼聲道:“你們都是趙文修給他找的侍妾麼?”
“是……是的,丞相說,不管是誰,只要能懷上孩子,家裡的人便能封官得產,做人上人。”一個紅衣女子大著膽子說。
崇智怒不可遏:“趙文修,老子定要殺了他!”
“他已經死了!”崇睿淡淡一句話,卻引起了那些女子的極度恐慌,她們慌不擇路的四處逃竄。
“若是敢逃者,殺無赦!”崇智守在門口,眼裡全是冰冷的殺氣。
再看趙由之,眼角氤氳著迷濛的淚光,嘴裡含糊不清的喊著:“芷水,芷水……”
子衿給趙由之服用了一顆解毒丸,崇睿這才將他扶起來,淡聲問:“現在如何?”
“三哥,你殺了我吧!”趙由之心如死灰的說。
崇睿眸色淡淡的睨了趙由之一眼:“為了救你,我大舉進攻大月,你卻讓我殺了你?”
崇睿的聲音充滿了危險,子衿懷疑,趙由之若是再敢說一個“死”字,崇睿會毫不手軟的給他兩耳光。
“可我沒臉回去見芷水!”趙由之從未如此絕望,也從未如同恨趙文修這般,恨過一個人。
“你尋死覓活,確實沒臉去見我姐姐!”崇智與崇睿一樣,不管多麼艱難,想到的是如何活下去,而不是如何去死,所以他也看不起尋死覓活的人。
可子衿卻理解趙由之,慧極必傷,情深不壽,像他們這樣的人,若是背叛了感情,心也如同死了一般,活著多餘。
即便,這種背叛非他所願。
“崇智,你少說兩句!”子衿看不下去,阻止崇智再說話。
子衿淡淡的看著趙由之,柔聲說:“今日之事,只有我們知道,你放心,即便芷水知道,她也不會因此而嫌棄你,你也是受害者!”
子衿安慰趙由之的時候,崇睿走到那些蜷縮在一團的女子身邊,淡聲問:“你們都有誰懷了孩子?”
既然是趙文修用來繁衍後代的工具,那最少也有人已經懷孕才對。
有五六個女子站出來,怯懦的說:“我們幾個都已經懷孕!”
或許,她們以為,肚子裡的孩子便是她們活命的武器。
可趙由之在聽到“懷孕”這兩個字時,忽然像受了莫大的恥辱一般,衝到崇智身邊,將崇智的劍搶到手上,接著又衝到那些女子身邊,一劍便刺穿了一個女子的胸膛。
“表哥……”子衿想上前,可崇睿卻拉住子衿:“今日你若不讓他將這些女人殺光,日後他定然抬不起頭來做人。”
聽了崇睿的話,子衿沒有上前,而是將自己藏在崇睿懷裡,不忍去看。
而趙傾顏,她就站在崇智身後那道暗門前,靜靜的看著眼前的一切,默默的流淚。
那些女子嚇得四處逃竄,有一個女子說:“少爺,“一日夫妻百日恩,您怎麼忍心殺我們?”
趙由之像來自地獄的幽靈一般,惡狠狠的一劍刺過去:“你們將我綁起來肆意玩弄的時候,可曾想過,我趙由之會有自由的一天?”
寥寥數語,卻觸目驚心!
他們都無法想象,像趙由之這般天之驕子,在被一群女子抓起來褻玩的時候,將是何等的絕望。
這一刻,崇智都不由得動容,
儘管趙由之長期被灌春藥催情,可他畢竟是男子,在有崇智擋住門口的情況下,趙由之用了半個時辰便將那些女子全部殺光。
原本幽靜的院子裡,瀰漫著濃濃的血腥味,隨處可見那些女子的屍體。
哐當!
趙由之將劍丟在地上,而後跪在地上痛哭。
誰也沒有阻止他,由著他痛快的,將這些日子所受的委屈,全部發洩出來。
又過了半柱香時間,趙由之走到崇睿面前,恭敬的跪下行禮:“陛下,我殺了人……”
“我沒看見你殺人,子衿,你看見了麼?”崇睿打斷趙由之的話,子衿連忙搖頭,柔聲說:“我也沒看見!”
“姐夫,我姐姐還有不到兩個月就要生產,聘婷也已經學會走路,會叫父親母親,該回家了!”
這世間所有的話,都抵不過芷水與聘婷的名字,趙由之含著淚跪在崇睿面前,哽咽道:“多謝三哥!”
“不必客氣!”崇睿接受,並主動伸手扶住趙由之,離開那個讓他難堪的院子。
回到馬車後,子衿與趙傾顏替趙由之整理了衣衫,子衿替他束髮,讓他再次變成濁世佳公子的俊俏模樣。
崇智將那些女子的屍體拖到屋裡去,點燃火摺子,將那些屍體焚燒殆盡。
一行人在漫天的火光中,緩緩的往皇宮走去。
三天後,崇睿下詔:廢大月國號,大月所有疆土歸北狄所有,封崇義為建安王,鎮守京都,將京都更名為舊月城。
崇仁依舊鎮守南邊,被封南安王,將幽蘭美人一併送到涼州,如此一來,東南西北四個方向,都分別有崇睿信任的人鎮守。
無論王公大臣還是土豪鄉紳,土地一律收購,再行分配,礙於崇睿威名,加上北狄此策頗得人心,推行起來,竟意外的順利。
崇睿沒有在舊月城逗留,去看望他母親與明覺之後,崇睿便帶著人回了韻城,回到韻城之後,崇睿得知何光遠勾結趙文修,意圖殺害子歸一事,他只是抱著子歸,緊緊的抱著,很久沒有鬆開。
之後,他讓人將何光遠送到碎葉城,在魂歸的“保護”下,何光遠再也未能見到子衿或是子歸。
考慮到韻城在最北端,崇睿遷都至榕城,這樣,崇智便只能在崇睿眼皮子底下,天天去早朝,時不時還要接受崇睿的奚落打擊外加干涉他行房自由。
崇智水深火熱,多次離家出走,逃到老七那裡或者老六那裡去訴苦,可最後都被他們無情的打包送回崇睿身邊,讓崇睿繼續蹂躪老八,只要不將戰火蔓延到他們身上,誰管老八是不是水深火熱!
很多很多年以後,崇睿與子衿又生下了兩個女兒一個兒子,可崇睿的後宮,依舊只住著這個叫慕子衿的女人。
他們,兌現了對彼此的承諾!
所有經歷過磨難,卻保持著善意的人們,最後都會得到幸福!
正文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