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在來到世界塔之前的事。
……應該怎麼辦?怎麼樣才能想起來?這是不論如何也不能忘記的回憶啊。
她只記得,這段回憶很重要。
月婉戈,很重要。
重要到即使為她去死也不會猶豫的程度。
死。
對……死亡,是死亡的原因,被忘記了。
群青顫顫巍巍地站起來,數次因雙腿的無力而重新跌在地上。沒有辦法,身體似乎已經沉睡了很久,醒過來時,大腦還難以判斷自己是否擁有對它的控制權。
我是……怎麼死的來著?
第一次也好,第二次也好,與死亡有關的記憶,都被引導者封存起來了。
她與其餘的獻祭者,是不同的。
一個人能夠到達尋死的程度,其內心必然經歷了長期負面情緒的煎熬。那些人,即使不記得自己在成為厭世者後又為何而亡,也應當對自己長久的消極留有印象。
這樣,死亡才不是突兀的選擇。
可是她沒有。
一帆風順的人生,找不出任何值得厭棄的破綻。
依稀想起,唯一讓自己有些遺憾的,便是父母長期在海外工作,對自己的事不大過問。他們只是不斷地給她轉賬,用金錢去彌補所有缺失的感情。
所幸,在三觀正直的奶奶的教育下,她依然過得很好。
她學會了規劃學習,學會了規劃金錢,也學會了規劃自己的人生。
在她的人生計劃中,並不包括自殺這個選項。
群青知道,自己對外界展露的永遠是那份自信的笑容。這笑容不是假的,卻也不夠真誠。這只是維持社交、維護人際、維修感情的一種手段。
她總是在試圖認識更多的人,讓那些歡聲笑語填滿自己孤獨的心。
即便如此,她仍然是如此寂寞的一個人。
金錢買不到很多東西。
例如,感情。
但那個女生給了她這樣的東西。那顆溫暖的心,讓金色的光充盈了自己空蕩蕩的世界。
雖然,她明明是將自己主動封閉起來的那一個。
群青幸運地得到了開啟封印的鑰匙。
一個不斷地敞開內心,即使偶爾被傷的千瘡百孔,即使時常得到或廉價或虛假的回應,卻也從未將自己封閉起來的少女。
一個似乎因為某些事,即使是並無惡意的人靠近,即使也曾有誰去觸動去感化去溫暖,卻也從未讓自己敞開心扉的少女。
如異極的磁石,兩個人意外地合拍。
她們這樣的人,從來不需要相互理解,只要能夠相互扶持,就足夠了。
必須要找到那些記憶,必須要找到死因,必須要活下去。
不是自殺,絕對不是,是偽裝成自殺的他殺。
一定是這樣的。
可是,究竟是何種形式的他殺,才會讓堪稱完美邏輯的世界塔認同。
群青終於站直了身子。她像以前一樣,昂首挺胸,將自己的脊樑糾正到最挺直的程度。
然後,她的視線緩緩地掃過面前的人們。
不過是,烏合之眾罷了。
嚴格地講,這群人已經死了。所謂死者為大,給予他們最起碼的尊重,是應該的。她也本不會因為這樣的原因,就覺得自己高人一等。
但他們中的大多數人,只會拘泥於過去的不幸,與眼前的不公。
卻從未放眼過未來的不同。
不能繼續沉溺在無法回憶的痛苦中了,那隻會徒增傷痕。
記憶是如此脆弱,又如此軟弱的東西。
我記得我愛過,我恨過,這就足夠了。
所謂的銘記歷史而非銘記仇恨,不過是冠冕堂皇的說辭而已。
向前走,必須不斷地向前。
至少,傷痕會讓你學會銘記,這是真實的。前方一定還有著更多的考驗與傷痕。
這便是學費,是成本,也是代價。
那個名為星雲的守護者,一定也深諳這樣的道理,才能將他人的記憶緊攥於鼓掌。
殺掉她,是最簡單的復仇方式。但僅僅是復仇這樣的事,是遠遠不夠的。
她失去的並不只有被稱作月婉戈的朋友,還有更多難以名狀的東西。
“到這裡來。”她似乎聽見有人說。
到那裡,到更接近答案的地方。
-Eden「伊甸」·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