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佐詞摘下帽子拍了拍,紮成一縷的頭髮有些散亂。年輕的面容約莫只有二十出頭。
他毫不客氣地側坐在桌上,俯下身,一手牽過她的手來。
他左側的劉海很長,輕輕地從眼瞼上垂下來。伴隨著閃爍的燭火,他淺色的眼睛泛著不自然的光彩。
“您……當真會通靈?那我可愛的未婚妻有沒有來找過您呀?”
他很漂亮,比很多女人還要驚豔。看著這張精緻的臉,店長暗自思量著。
也很危險。
燭光將他的影子投射在四方,像一個猙獰的怪物,搖曳中,露出詭異的鋒芒。
“很遺憾,其實……”
柯奈深吸一口氣。
“那只是騙人的噱頭罷了。”
“哦?”
陶少爺逼近了一些,柯奈本能地向後靠去。
就像在躲避玫瑰的刺一樣。
“我只是說了些對大家都會講的說辭……能查出您未婚妻的身份,歸功於您自己的頭腦,我完全是歪打正著。”
“這樣啊——”
陶佐詞放開了手,語氣聽上去很失望。
“總之打擾啦。今天只是陪老爺子開開會喝喝酒,完事兒了順便路過,就進來看看。您不會在意吧?”
“怎麼會呢。陶少爺肯賞臉光臨寒舍是我們的榮幸。”
大門關上的一瞬,接著鈴鐺的餘音,柯奈側過臉,對著角落說:
“他帶著槍。他是準備殺了我的。”
江碩感到一陣汗毛倒立。
“他衝著群青的事而來。”
鈴鐺的聲音還沒有靜下來,又再度變得清晰。
門開了條縫,一個瘦小的身影鑽進來。
“剛剛那個人……”
他好像心有餘悸地嘀咕著什麼。看來他與上一位客人怕是打了個照面。
“你是那時候的……”
他走進的時候,江碩一眼認出來,是前些日子和時雪一起來的。
“小傢伙,這麼晚了你來做什麼?現在可是很危險的。”
“我……我是跟著剛才那個人來的。”
崇霖吞吞吐吐。江碩與店長對視了一下。
“說清楚些。”
“我就是……之前看到他,我覺得很熟悉,而且有一種一定要跟上來的念頭。我跟這他一路來到這裡,看他進來。出門的時候,我差點和他撞上,就假裝是來這裡求助的。”
“你在說什麼傻話……”
嘴上這麼說著,江碩心裡也犯起了嘀咕。
“我說不清楚。但我就是感覺,我得跟這他,他會來到這裡。然後,這一切都應驗了。”
這太荒唐了,真是莫名其妙。柯奈心中暗想。
看著他們質疑的表情,崇霖有些緊張。
“我說的都是真的。”
“沒說你說的是假的。你還覺得會發生什麼,小傢伙?”
柯奈好像還挺有興趣。
崇霖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的心情平復下來。
“我還覺得,您會告訴我一些事。”
“一些事?”
“是的。雖然柳夕璃認為您是騙子,但不知道為什麼,從來到這的第一秒起,我就認定您是十分可靠的人,您所做的預言也好,通靈也好,都是真實的……就是有這樣的錯覺。”
柳夕璃……
江碩遲疑了一下,看了一眼店長。柯奈示意他說下去。
“她之前來過。”
而此時此刻,這位被提名的女生正在做什麼?
她在跟蹤一個人。
萼菀這傢伙……必須快點找到什麼破綻,把責任推給她才行。
可是從下午到現在,柳夕璃也沒找到什麼有價值的資訊。
這會,學校小廣場的噴泉還沒有關閉。萼鶯坐在噴泉邊,在潺潺的水流聲中哼著歡快的歌。雙手按在兩邊,兩條腿一晃一晃的。
在靜謐的夜裡有些突兀。
柳夕璃站在高大的灌木叢後,佯裝刷著手機。
萼菀在燈光中昂起臉。路燈將她的樣子投上水幕,在律動的水流中影影綽綽。
歌聲,噴泉,路燈,投影。
水流,燈光,影子。
水,光,影。
柳夕璃的腦內像是忽然閃過一道電流,短暫的陣痛讓她從睏倦中變得清醒。
她終於意識到一絲異常。
那天,那個燥熱的午後,與她擦肩而過的長髮的女人。
沒有影子。
-Crime「背德」·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