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不自然。而且很多樹上都有這樣的……這是……”
“彈痕。”
長生說罷,陶少爺握緊了手中的槍,警惕地環顧四周。
一切都安靜下來,只有火焰燃燒的聲音劈啪作響。
一束纖細的紅光在飄零的葉間穿梭,像一條直挺挺的蛇,正小心地接近自己的獵物。
砰。
這聲悶響是那樣突然。與此同時,群青被月婉戈猛然撲在地上。就在這個瞬間,一枚子彈緊貼著她的衣角擦身而過。
陶佐詞舉起雙手,示意並非他所為。
長生慢慢地靠近她們,低聲對群青說了些什麼。她輕輕點了點頭。
接著,長生直起身,對整座楓林進行環視。她的眼睛化作醒目的紅色,正如一臺精密的搜查器,掃描著視線所及的每個角落。
“那邊!”
幾枚子彈接二連三地躥來。
群青轉身面向她所指出的方向,前方的引力流發生微妙的變動。筆直襲來的子彈偏離了原先的軌道,齊刷刷地打進他們腳下的土地。
“嘿!你們好啊。”
攻擊的源頭是一處茂密的樹冠。一位年輕的小女孩跳下來,大搖大擺地走向這邊。她看上去約莫二十出頭,與他們之中的大部分人年齡相仿。
她整齊的短髮染成燦爛的金黃,在一片恣意的紅色中奪目極了。
“終於有人陪我來玩了,我好開心——哎呀,放鬆點,那麼緊張做什麼。來啊,我們一起來玩嘛!”
所有人都是一副戒備的樣子。
她靠近的時候,人們才注意到,她的臉上有一道觸目驚心的疤痕,由左眼下方至右眼上側,幸運地避開了眼睛。
女人笑著走來。那樣的笑是如此熱烈,熱烈的足以融化世間所有的冰川。
“楓、楓華……?”
崇霖試探地問出口。
“呀,你認識我。是先生告訴你的嗎?”
楓華饒有興趣地圍著他打轉。崇霖感到一陣頭皮發麻,就像被狼上下打量著的兔子。
“不,我……呃,其實是,唔……一閃而過的一些片段……”
“噢,我知道啦。”
楓華停下腳步,一拍手,恍然大悟似的說。
“你們殺了他,偷窺了他的記憶。”
那笑容在頃刻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陰險的殺意。
像是在迎合這股殺意一般,林間捲起呼嘯的風,落葉放肆地在林間奔騰。
差點忘了,塔內每一層守護者的精神是互通的……崇霖嚥了口唾沫。
此時,鋪天蓋地的子彈從四面八方襲來,各類槍械的聲音不絕於耳,不同型號的子彈驟雨般密集且急促。
時雪絕望地捂住眼睛。
這樣的噪聲持續了半分鐘。在無差別的射擊結束後,濃郁的硝煙佔據了視野,硫磺的氣息灌滿每個人的鼻腔。待濃郁的煙霧漸漸散去,時雪小心翼翼地睜開眼。
其他人的反應與她差不多,在驚奇地環顧四周後,他們都將目光集中在顧遷承身上。
她的瞳孔閃著金色的光。
這樣的眼神是如此複雜,帶著恐懼、焦慮、緊張,還有些時雪說不清的別的什麼。
密密麻麻的子彈懸停在空中,遠近不一地排列成球形環繞著他們。一些子彈穿透了飄落的楓葉,凝固般靜止著。
“跑!”
話音剛落,人群如四濺的水花,向不同的方向驚恐地逃竄。
下一刻,所有的子彈迅速活了過來,在這方小小的空間內肆意穿梭。爆炸般的聲響過後,他們曾停留的地方成了一片冒著星星點點紅光的焦土。
讓這部分空間的時間停止,同時又要讓十個人的個人時間相對獨立。這個想法從誕生到實施,僅用了不到一秒的時間。
還好沒有失手。
如果之前那次……可以這樣果斷就好了。
眩暈感一觸即發。
顧遷承失去重心,向前倒下。
而此刻的安城,正不斷地向下方走著。
在走向第五層的時候,他掉隊了——這是有意而為之的。
每到樓梯的拐角,他都向後退兩步,以便讓上下兩層樓的數標同時出現在視野裡。
4,3。
3,2。
2,1。
應該沒問題了。
停留在一樓與二樓之間時,先前所極力壓制的千萬般滋味湧上心頭。
抱歉,從小我最擅長的只有逃走而已。
因為我……就是這樣的人啊。大概,只能怪你交友不慎吧。
如此貶低著自己,讓負罪感不斷累加,不過都是為自己的所作所為找著合理的藉口而已。
沒有誰在乎什麼輸贏,活下去才是目的。如果有一種不用你死活我也能明哲保身的方式,去選擇它,是可以理解的事吧?任憑誰都會做出這樣的選擇。
我果然還是更想活下去。
或者說,至少我不想就這樣死在這裡而已。
安城沉沉地嘆口氣。定了定神,他向標著1的樓層走去。
可是,沒有出口。
而且,還有一層。
-Tobe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