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婉戈攥緊了拳頭,看向群青,群青微微搖頭,示意她不要衝動。
她又要來一張牌。
崇霖有些吃驚,視線也匆匆掃過了地上尚有餘溫的屍體。但他咬咬牙,還是發給了她。
是紅桃二!
“21點!”
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長生忽然抬起頭。
不對,不是這樣的……
“嗯,真幸運啊”仇繆笑彎了眉眼,“巧了,我也是。”
他掀開底牌,同樣的一張A映入眼簾。
“但黑傑克大於任何形式的21點唷。”
群青整個人都冷下來。
月婉戈準備動手了,但就在這時,顧遷承動了動唇角。
“不能再……”
“什、什麼?”
崇霖有些困惑。
長生感到,自己所預料的那件事,要發生了。
緊接著,槍聲再度響起。
這次,仇繆伏下了前身,眼鏡被甩在側面的桌角。
沒多久,又一朵鮮豔的血花在紅木的桌面上楚楚盛放。
中間混著點黃白色的濁體。
屋裡變得異常安靜。
屋外的火焰還在歡快地跳舞,恍若白晝,像是在慶祝著什麼似的。
長生完全沒有意識到,顧遷承是什麼時候出現在江碩與仇繆身邊的,更不知道她什麼時候搶到的槍,打出的子彈。
但她的手一直在顫抖。她幾乎連槍都握不穩。很快,脫手的槍摔在地上。
畢竟是第一次碰這種東西。
更沒有殺過人。
她額上細密的汗珠,分明顯示出了一種長時間的思想鬥爭。
可那明明只是一瞬間的事。
看著顧遷承在隱約的火光下映襯的金色眼睛,她明白了。
她也是時間能力者,有著類似暫停時間的力量。
長生不知道她暫停了多久。但,這一定是一個痛苦的決定。
一個讓善良的人,才能感到痛苦的決定。
而另一邊,曾注視著仇繆的崇霖,再度感到一股熟悉的暈眩襲來。
但這次時雪和柳夕璃都沒有走上前幫他。她們對他身邊的那個人——那個死人,尚存餘悸般的牴觸。
顧遷承也沒有來幫他。甚至,她好像才是更需要關注的那個人。
她的膚色向來很白,但此時毫無血色的面龐,像一張慘淡的白紙,白得透明。她神情恍惚,身子像雕像一樣僵在原地。
陶佐詞上前撿起了那把槍,吹吹上面的塵土。
江碩抽出一把刀,也走上來。安城猶豫了一下,跟了過去。
他將屍體往上抬起,讓它靠住。額前與胸前的兩個血窟窿觸目驚心。
“你……要幹什麼啊。”
安城的聲音很不自然,他好像料想到了不好的事。
“當然是看看這傢伙到底有沒有心臟了。”
這樣說著的時候,他將手按在屍體胸前。但是當他碰觸到仇繆的一瞬,那部分身體忽然順著彈孔,擴散出細密的網狀裂紋。
江碩收回手,眼睜睜地看著面前的屍體碎成一團灰燼。
這團灰燼被不知名的風捲起,帶向了緩緩敞開的大門。
火勢像失控的馬群,朝著屋內奔騰。
柯奈開啟後門招呼著他們,陶佐詞徑直走過去。接著,萼菀也跑向那裡。
崇霖拉起時雪,時雪牽著柳夕璃,一行人也奔向了那唯一的出口。
月婉戈與群青催促著顧遷承,但她卻紋絲不動。安城不得不讓她們將導員架到自己背上。他向江碩打了個手勢,示意他快走。
長生的眼裡倒映著燎原之火,不知是被映襯的發紅,還是本身就是這樣的顏色。
她跪坐在南萱的屍體旁,一言不發,也沒有動身的意思。
“你瘋了嗎?你也會被燒死的。”
江碩拉扯著她,她仍然毫無反應。
他不得不拽起她肩上的衣料,強行將她拖走。
“等等!不行,就一會,別碰我!我就和她多待一會!還有好多話我沒給她說完,很多東西也沒有解釋清楚。我只看一眼就好了,就看一眼!”
她死死拽著南萱的袖子,一手努力摳出她手中緊攥的花。
在長生的聲嘶力竭中,江碩不得不將那袖口的布料割下來,才把她拽走。
就像徒手拔掉木板上的釘子一樣困難。
大火吞噬木材的聲音陣陣作響。
認為已經在後院跑過足夠遙遠的距離後,他們的腳步慢下來。有人緩緩回過頭。
先前呆滯如斯的顧遷承,忽然迸發出了淒厲的慟哭。
愁苦,悲慼,又絕望。
長生卻不再說話。
她眼裡最後的火花,一併熄滅了。
-Hollow「空洞」·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