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語喪鐘

第33章 Kismet 「天命」

我又開始羨慕起姐姐來。

只要躺著,什麼都看不到,什麼也不用想就好了。

即使我覺得她非常可憐,或許她自己並不覺得呢。

我為這樣的想法感到罪惡。

為什麼只有我從災難中倖存?

這究竟是一種幸運,還是不幸。

我果然還是不幸的。

開啟姐姐病房的窗戶,冷夜的風無止息地穿過我的身體。

這家醫院距離海邊不遠,我能看到幾條街外的海岸線。潮起潮落,它有序地迴盪著,平靜又安詳。

夜晚,我看著冷清的海,與繁華的街道。

不論這份寧靜也好,喧鬧也好,它們都是與我無關的東西。

死吧。

沒有任何一道題是逃避可以解決的,生活可以。

因為生活不是問題。

生活是一種折磨。

“真的?”

不是姐姐的聲音。

我回過頭,一個與我年紀相仿的小男孩站在病房裡。

他站在窗戶投進月光的一角,上半身淹沒在黑暗中。

我不清楚他是如何進來,又是何時進來的。

我已經很累了,除了“永遠解決”所有問題的方法外,什麼也不願意去想了。

但我還是回答了他。或許是因為我太久都沒有人能說說話了。

“沒有辦法。”

那是一種集沉重、艱難、困惑、悲哀於一體的語氣,說出這句話的勇氣,似乎燃盡了我所剩無幾的力量。

好痛苦。

我想,逆著光的我的面色,一定是無比難堪又絕望的。

“如果有呢。”

“不可能的。”

除非把她剩下的大腦,與我的另一半換掉。

只剩半個腦子的人可以活下去,我想,我也可以。

我甚至可以把今後的人生讓給她。

但不可能。

換腦實驗,以目前的科學水平,在任何國家都沒有成功的案例。至少公開的實驗中沒有,所以,以這家醫院的能力,想都不要想。

“就算是不可能的願望,只要你想實現,就可以的。”

他好像知道我在思考什麼似的——不過也不好說,或許都寫在我的臉上了呢。

但……可以嗎?

作為奢侈品所存在的奇蹟,真的會降臨在我的身上嗎?

真不敢相信,我別是已經瘋了吧?而且啊,眼前的這個小弟弟,是真實存在的嗎?

騙人的吧。

“我很難相信你,怎麼辦?”我笑著說。

“你已經相信了。”他說。

“你說什麼吶?”

“很難相信,即存在著相信的可能性。這與奇蹟是等價的東西。即使以非常低的機率存在著,卻還是客觀並真正存在的事。”

奇蹟,真的發生了。

這是也是天命嗎?

我本是個無神論者的。但,這的確不是神。

是我的絕望,淨化成了希望。儘管這是有代價的。

但我支付得起,這比起永遠生活在悲劇的陰霾下,實在是輕的太多。

終於,一切都不一樣了。

她的手是自由的。

她是雙腿是自由的。

她的大腦,也是自由的。

我們可以永遠地離開醫院,那個蒼白冷漠的、死神垂憐的地方。

我們去學校報到。雖然遲了兩個月,不過他們特意做了調整,甚至全校師生都為我們捐了錢。

大家真是好人呢。

這大千世界仍有許多有趣的事,我果然還是不想死。

能和姐姐一起生活在這樣美麗的世界上,實在是太好了。

我帶著她到碼頭,看日出日落,看斗轉星移。

偶爾,我們會縱身而下,在冰涼的海水裡暢遊,感受水流掠過面板的每一寸地方。

我們的鰭是自由的。

我們的尾巴是自由的。

我們的一切都是自由的。

即使不開口,我們也知道對方要說什麼;即使什麼都不做,我們也知道對方在想什麼。

我們的心是一體的。

至於大學,那真是個有趣的地方。沒有固定的教室,也沒有讓人煩惱的班主任,更沒有堆積如山的無聊簡單的作業。

雖然,那個姓解的導師的確很無聊啦,但他偶爾會帶著幾個研究生和我做一些有趣的課題。我這才明白,並不是知識很枯燥,只是長久以來我沒有接觸到真正的、學習知識的辦法。

可以活著真是太好了。

我又變成以前的樣子,和姐姐一起,扮演著讓全校師生都頭痛的角色。我時常在茶餘飯後聽到大家在議論我們,這讓我感到很開心。

我是活生生的,姐姐也是。

直到現在我也在慶幸著,那天我所厭惡的,並非是無助的我自身,而是導致我產生無助於絕望的外物。

因為連自己也厭惡的人,自然喪失了活下去的理由。

當一個人連自我本身存在的意義和價值都失去了的時候,他就失去了做人的資格。

但我不是,幸虧我真是個天才。

所以,我仍然活著。

我們,仍然活著。

-Kismet「天命」·FIn-

📖
目錄
⚙️
設定
🌙
夜間
閱讀設定
背景主題
字型大小
A-
18px
A+
夜間模式
首頁 書架 閱讀記錄 書籍資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