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我倆不願服徭役,不願被抓去修水渠。”聰明的呦呦眨著眼說。
“你倆就是他媽的勢利鬼。”宋武搖搖頭,直起腰,粗粗地喘了口氣,“就喜歡投機取巧。”
“哈哈,你說對了。”快眼章曲表示贊同。
在他們身旁,簡易的行軍帳篷一個個像雨傘般撐起,已覆蓋半邊山坡。山坡下,輜重營的騾子和犁馬正被領著沿溪流排成長長的佇列啃食岸邊青草。
吃飽後,它們可以慢慢喝水。
再遠一些,有人已拿著斧子開始砍伐木柴,準備生火做飯。
十足一派訓練有素的景象。
而數月前,這些人還各自在家,要麼耕田,要麼打獵。
曾經的傳道者此刻身披甲冑,腰佩寶劍,正帶數名頭領踏上坡頂,安排夜間哨位。
第一聲號角傳來時,所有人都只是抬起頭,暫時丟下了手裡的活計。
號聲是負責警戒的斥候吹起的。
表示敵人來襲。
高進還站在坡上,但他也沒看見襲擊者來自何方。他朝四個方向分別望了一圈。
因為四個方向都響起了號聲。
然後他才下令:“全體上馬,列隊,準備戰鬥。”
騎兵們慌忙將解下的馬鞍拿去重新裝上,步兵丟掉斧子和柴禾,換成長矛和弓箭。一時間,營地裡人喊馬嘶,來回奔跑,把剛搭好的帳篷也踩塌了。
號聲沒響多久便逐一停息。就像他們發現情況不實,重新更改了自己的判斷似的。
但近千士兵卻沒再返回營地。
在高進的指揮下,隊伍已分成兩路,迅速以犄角之勢,集結在溪流兩邊的山坡上。
當最後一個方向的號聲消失之後,河谷四周重新陷入寂靜。
一時間,溪流兩岸只聽得見流水淙淙和馬的響鼻。
高進挺立馬上,隨從為他遞上長槊。
鄭衝、五兒,以及呦呦和章曲都已上馬,環繞他的身旁。
“為什麼他們不等天黑再進攻?”聰明的呦呦接連抽吸著鼻子,“等我們躺下的時候。”
“是啊,現在天還很亮,算不上偷襲的好時機。”快眼章曲馬上附和。
高進搖搖頭。
他也覺得莫名其妙。
等了一會,仍沒人前來為剛才的號聲向他做出說明。
高進越發煩躁。
他抬起頭,今晨以來總是出現的那隻鷹——也許並非同一只——又來了。
五兒也跟著抬頭。
他也看見了那隻鷹。
在三真觀的時候,他看過一本書,裡面有關於各種獸妖的記載。其中還有鳥妖。記得松坡道長還專門跟他們講過,獸妖嗜血,而鳥妖……
“天厙軍裡有許多修行者。”五兒猛地醒悟,開口叫了起來,“他們選擇天黑前動手,會不會是因為天上有眼睛在幫他們盯著?”
“鷹眼?”高進訝然轉頭。
就在他正要繼續開口詢問之際,忽然便聽對面山坡一陣喧嚷,人和馬都開始躁動起來。
馬兒紛紛人立而起,把人摔在地上。接著有人張口咒罵,有人則開始逃跑。
轉眼間,整個山坡上的人都亂跑起來。他們跑下谷地,然後一部分朝這邊山坡爬上來,更多的則朝著溪流上下游分頭逃竄。
“弓箭準備。”
高進臨危不亂,繼續發號施令。
他將弓箭手派上前沿,矛兵列陣其後,又讓鄭衝吹起號角,收攏潰兵。
與此同時,他也沒忘記派出人手往山坡背後那片林子裡設立防線。
但宋武剛帶了五十名弟兄往那片林子裡去了沒多遠,忽然便驚呼著退了回來。
“高大哥,騎兵。林子裡。”宋武飛快衝到高進跟前,“我們被包圍了。”
“有多少?”
“樹林茂密,看不清。”
“鄭衝、五兒!”高進再發號令,“你倆前面帶隊,放棄所有輜重,朝孤峰臺方向突圍。宋武,你帶人掩護側翼,拖住對方騎兵。”
他知道,只能這樣了。
鄭沖和五兒遵令而行,領著騎兵,沿著坡頂朝溪流上游方向移動,同時吹響號角。
聽見號角,對岸潰散沿溪岸逃竄計程車兵紛紛掉頭,重新向這邊集結。高進勒馬騎在坡頂,繼續整頓部眾向自己靠攏,避免徹底崩潰。
當士兵全都越過溪谷時,他看見對面林子裡出現了第一批敵軍。
弓弩手排列得如同行軍操演般整齊。他們人數不多,但陣列嚴密,全都手持扳機快弩,身背特大箭筒跟箭袋,兩人一組,輪流發射,有序推進。
跟在弩兵後面,是玄甲金面的長矛盾兵。同樣行進緩慢,整齊劃一。
即便打了自己一個措手不及,對方也不衝鋒突進,只像一道鐵砧緩緩推動,穩穩壓上。
這戰法,高進聞所未聞。
但接著他就看見了更加可怕的景象。
從溪流下游,另有一隊人馬正溯水而上,將沿河谷逃走的人趕了回來。
這隊人當中,當先一個高大威猛,站著就比他騎在馬上計程車兵還高。此人揮舞斧子,將人從馬上砍下來,簡直如同樵夫劈下樹枝般容易。
“敵人來了。”呦呦忽然發聲呼叫。
呼聲方落,山坡右側便是一陣密集的弓弦轟擊。
負責警戒的弓箭手已率先開火。
緊接著,戰馬嘶鳴,殺聲陣陣。
“來呀,來呀!狗日的,爺在這裡。”宋武在林子裡狂呼亂叫,已跟人交上了手。
高進見大勢已去,再也無暇整頓隊伍,只得親率殘部,循著鄭衝吹出的號聲快速突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