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啊。”那人說著抬起手,朝身後勾了勾。
隨著他的手勢,又有數名灰袍人從籬笆院門魚貫而入。
一個,兩個,三個。
第四個人是和後面一個一起抬著東西進來的。
他倆進來後,喘了口氣,把手裡木棍一扔,抬著的東西便摔在了地上。
是頭野豬。
一條腿上還卡著鐵夾子的野豬。
“你們生了火,而我們剛好帶了點吃的,借火一用,不介意吧?”刀疤臉問。
說這話時,他的目光看向了李昧。
李昧的目光卻看向那頭喉嚨已被割斷的野豬。
“這吃的,真是你們帶來的?”他慢吞吞地問。
“怎麼?有問題?”
那人抬頭朝四周看了看,似乎意識到什麼,“這麼巧。莫非,你們是那獵戶的客人?”
“沒錯。他很好客。”李昧說。
“哈哈哈。”刀疤臉忽然發出一串肆無忌憚的怪笑,“對,是很好客。所以不單請我們吃肉,還邀請我們來他家裡住呢。”
“不過,他可沒告訴我們家裡已經有客人了。”
“他可能沒來得及說罷。”李昧不緊不慢地說。
“讓我猜猜,”刀疤臉陰陰地笑著說,“你們在院裡生堆火,是專門為了他,對不對?”
“山裡夜黑啊。”李昧嘆了口氣道。
“嗯,明白了。”刀疤臉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這附近大概也沒別的人家了。所以,咱們就這樣撞到了一塊兒。不過,很遺憾,咱們跟那位老弟只是個誤會。”
“如何誤會?”李昧問。
“小誤會。就為點吃的。”他隨手指了指地上那頭野豬,“他不知道我們走了很遠的路,早就飢腸轆轆。媽的,剛過邊境沒多遠就誤打誤撞,闖入了土司領地,然後我們的馬就沒了。後面只得靠兩條腿。知道嗎,這條路真的很遠,很難走。”
刀疤臉像是在自說自話,臉上顯露出一種古怪的表情。像是很有些無奈。
丙兒眨巴著眼,看看公子,又看看刀疤臉,表情都呆住了。他不太確定對方在講什麼,但他能感覺得到,刀疤臉好像承認是他們搶走了獵戶小哥的野豬。
“你們到底把獵戶小哥怎麼了?”他忽然高聲問。
“喲,沒告訴你嗎?小兄弟。我們和那位熱情好客的兄弟鬧了點誤會,所以把他殺了。”
“什麼,你們……”
丙兒一定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因為他這輩子還從沒見過這麼厚顏無恥,卻又振振有詞的人。
“別激動,小兄弟。這種事確是有些讓人難過。但也沒什麼,習慣就好。”
丙兒被氣得說不出話來,轉過頭,看向公子。
李昧公子這時依然跟沒事人一樣,甚至還用一種十分同情的眼神看著刀疤臉。
“看我幹嘛?”刀疤臉看著李昧問,隨即又搖搖頭道,“算了,最後一眼,看就好好看吧。我這張臉好記。到了那邊,別忘了是誰送你們上的路。”
說罷,他便對身後招了招手。
“全乾掉嗎?”
一名灰袍人上前問。
“不,我看可以留一個。”另一名灰袍人立馬接過話說。
“對,這小姑娘長得不錯。”又有一個說。
“利索點,餓了。”刀疤臉沒好氣地朝幾人揮了揮手。
說著,他竟退到了一邊去。
見青年公子依然盤腿坐在火堆邊,沒有站起來的意思,那名剛問是不是要“全乾掉”的灰袍人似乎猶豫了一下。但他還是拔出了佩刀。
為了更好地發力,他嘴裡發出一聲大吼,雙手舉刀,就像劊子手砍人腦袋那樣,照著青年公子頸間便全力劈下。
李昧公子依然沒動。
而那人掄刀的雙手只在半空揮舞了一段,便像兩根劈飛的木柴散落開來。接著,雙手連著緊握著的刀,一起掉到了地上。
青伶出手很快,雙柳刀直如一道閃電。
另兩名灰袍漢子愣了愣,以不敢相信的目光對視一眼,然後同時拔刀,呼喝著向手握雙刀的小丫頭撲去。
但同樣是刀光一閃。
又是兩條胳膊和兩柄刀相繼落地。
“啊……啊……”
剎那間,三個人幾乎同時發出哀嚎。
刀疤臉顯然根本沒看清楚剛才發生了什麼。不過,軍人的本能告訴他,遇上了硬茬。
“唰。”
他拔出了佩刀。
兩名抬著野豬進來的漢子這時也加入了戰鬥。他倆跟刀疤臉形成戰鬥小組,準備前後夾擊那出手如風的小丫頭。
矮牆外,還有更多灰袍人。他們原本只負責看熱鬧,這時也全都改變了態度。
其中有四個傢伙同時抽出掛在斗篷下面的軍制硬弩,開始往上面放箭,上弦。然後上前趴在矮牆的籬笆上,將弩箭對準裡面,瞄準目標。
幾乎就在他們扣動扳機那一刻,火堆邊的李昧動了動手指。四塊燃燒著的木炭像忽然具有了生命般從火堆裡掙脫,飛出,如疾馳的流星。
“啪啪啪啪。”
四名持弩欲射的弩手幾乎同時被滾燙的火炭砸中手腕,手裡的弓弩全都飛了出去。
只有一支箭矢在弓弩被砸飛之前便已發射了出來。那支矢箭向上斜著穿過院壩,“啪”,穩穩釘在了小屋茅簷下的橫木上。
此時,一名灰袍人被青伶踹中一腳,身子像碾子般飛了過來,正好砸在火堆上。篝火堆頓時火炭四濺,濃煙瀰漫,殷紅的柴火散了一地。
為了不讓丙兒受傷,李昧迅速將他一把抓起,跳到院牆一角。
但丙兒不幹了。
“公子,打他們啊。”他急得跳腳,“你再不出手,我就上了啊。”
此時,籬笆外有人撿起了弓弩,準備再次進攻。另有幾人抽出刀,翻過籬笆,朝青伶身後撲去。
就連斷了胳膊,在地上滾來滾去的傷者,也開始用雙腳拼命去踢還在燃燒的木炭,以此作為武器,攻擊李昧和丙兒。
亂飛的火炭燒著了牆角的乾草,一時濃煙滾滾,火光四起。
混亂中,李昧一手護住丙兒,一手緩緩提起。
一柄泛著幽幽白光的長劍赫然於掌中顯現。
“氣劍!”有人失口發出驚呼。
話音剛落,那柄炫著光芒的長劍便自李昧手中凌空飛出,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在空中瞬間劃出一道飄忽的軌跡。
“咚咚咚……”
十餘顆人頭幾乎同時掉落,散潑一地。
火光中,只有最後一名失去雙手的灰袍人仍蹬著腿,在滿是火炭的地上緩慢掙扎爬行。
他試圖爬向不遠的籬笆院門。
此時他扭曲著臉,眼中滿是恐懼,似乎連哀嚎都已忘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