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卿影忍不住眼眶就紅了,卻又不願讓碧珠看見,只好仰著頭,不讓淚水流下。
“姑,姑娘?”
碧珠虛弱而沙啞的聲音響起。
花卿影急忙低頭去看碧珠,果然見她的臉孔面向這她的方向,可是睜開的雙目卻是血紅色的。
她似乎是有些看不清花卿影的具體方向,只是茫然的尋找著。
難道說……她的眼睛也……
花卿影終究是按捺不住,眼淚慢慢順著臉頰流下。
她伸出手去接住了碧珠探出的那隻佈滿血痕的手臂。
“碧珠,是我,我在這裡。我來了,你放心,我來了。”
她手掌傳遞的溫度,似乎是喚醒了碧珠的求生意識,碧珠的臉色竟然奇蹟般的出現了一抹不尋常的紅暈。
可是花卿影卻是心中一沉……難道這是迴光返照?
“姑,姑娘……你來了……我便死也安心了……”碧珠笑得很恬淡,似乎這不過是一次最最尋常的主僕間的相聚。
花卿影哽咽著說道:“你不要胡說,你好好的。我給準備了那麼多嫁妝,就等著你好了,鳳冠霞帔,風光大嫁呢!”
“姑娘,勞煩你去告訴他,就說奴婢……奴婢愛慕虛榮,要給姑爺做妾,讓他不要痴心妄想,不要再等著奴婢了。這樣,奴婢也了無牽掛了。”碧珠的話語如同重錘一般在敲打著花卿影的心臟。
這是在交代後事了。
碧珠的手不知道為何,越來越冰涼,可是她整個人卻彷彿是要燃燒殆盡的蠟燭一般,努力散發最後一絲熱量。
“姑娘,其實奴婢都知道,是您偷偷給奴婢家裡送了錢,讓奴婢病重的奶奶治病。也是您讓太太幫著奴婢哥哥娶了媳婦。您雖然不說,可是奴婢都記在心裡的……奴婢心裡沒有怨恨。”
碧珠露出了一個安慰般的笑容。
可是這笑容卻比刀子還鋒利,讓花卿影痛徹心扉。
為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她總是不能保護自己重視的人?
為什麼碧珠一個無辜而簡單的丫鬟都承受這種屈辱和痛苦?
“姑娘……你要小心姑爺!”
常亦歡站在門外,幾次想要衝進去,卻是都被十六娘給攔住了。
“世子,你稍安勿躁。大奶奶不是那等輕浮氣躁之人,定然不會失態的。再者說,這種時候,她是不希望被其他人打擾的。”
常亦歡也知道十六娘說的在理,只能一再的忍耐。
他是明知花卿影是個多麼堅強的人,可還是忍不住要心疼和憐惜的。
大約這世上覺得狡猾的狐狸可憐的人,只有他一個吧?
約莫過了一刻鐘的時間,花卿影慢慢掀了簾子走了出來。
十六娘見狀,識趣的主動說道:“奴婢進去照顧那位姑娘!”
花卿影點點頭。
“到底是誰?”
等了一會兒,還是常亦歡主動開口追問。
花卿影搖了搖頭:“她並不認識那些人。而且被帶走的時候,是被打暈了,又擋住了眼睛,整個人被塞進了麻袋之中,所以連路都認不得。可是,她很明確的告訴,帶走她的人,當時說了一句……”
常亦歡剛要問說了什麼,十六娘卻是慌里慌張的跑了出來。
“世子、大奶奶,不好了……那位姑娘……走了。”
花卿影身體一晃。
常亦歡急忙過去扶住她,生怕她支撐不住。
“她這是硬撐著,就等我過來,才肯嚥下這口氣……”讓她去吧,這也是最好的解脫……
花卿影推開常亦歡,又轉頭重新回到了屋子裡。
她慢慢走到床頭,看著已經閉上雙眼的碧珠,許久許久。碧珠的嘴角帶著一絲輕鬆而解脫的笑容,彷彿是不過是安詳的睡去。
花卿影伸出手,想要要掀開她的錦被。
一旁守著的十六娘急忙阻止:“大奶奶,姑娘死的太慘了,不如讓她安靜地去吧。”
花卿影的眼睛裡劃過一絲悲傷,隨後便是堅定:“正因為她是枉死,更應該找出殺害她的兇手。”
說完,她看了十六娘一眼,十六娘嘆息了一聲,道:“奴婢已經瞧過,實在是不忍目睹,大奶奶要看,別害怕就是。”說著,她走過去,慢慢掀開了被子。
花卿影看了一眼,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碧珠的雙乳被人生生割掉,下半部的身體幾乎被人劈成兩半,一片血肉模糊,大腿上滿是傷痕,幾乎沒有一寸肌膚是完整的。很明顯,在生前,碧珠是經過了非人的虐待,甚至可能被人強暴了。
縱然她經過裡凌遲這等殘忍的刑罰,也曾經在腦海裡做過設想,卻也沒想到會見到這種可怕的場景。
十六娘見花卿影臉色慘白,怕嚇到了她,連忙蓋上錦被,顫聲道:“姑娘死的太慘了,不知道是什麼牲畜竟然這樣狠心。”雖然她並不知道碧珠是誰,可是從昨天發現她到現在,這個堅強的姑娘從來沒有哭號過一聲,甚至沒有抱怨過一句,單單憑著這一點,她就覺得這一定是個好姑娘。
花卿影眼眶不由自主地溼了,她實在難以想象,昨天的時候碧珠還向她說,出嫁之後要回來看她,要她一定要等著她,可是不過是一天的功夫,竟然變成了一具屍體……為什麼,為什麼老天要這樣殘忍?
碧珠不過一個天真的少女,歡歡喜喜選了夫婿,憧憬著將來的美好生活,她雖然曾經迷惘過,曾經虛榮過,可是她終究是選擇了一條對的路。
她不過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女孩子,到底誰會下這樣的狠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