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身邊有幾個年長的太監,是聖上安排的,很是不將她們這些宮女放在眼裡。
有次她抓著太子的手,被太監瞧見了,還罰她在冰冷的漢白玉石階上跪了半宿,膝蓋都要跪碎了。
疼的她兩天沒能下床走路。
如今這吳王府的日子,簡直跟到了天堂一般。
“臨水閣外頭這湖叫什麼名字?今日春光甚好,泛舟湖上不是妙哉?”柳夢嫣同伺候她的丫鬟說道。
那丫鬟卻跟聾子一般,毫無反應,垂首恭敬站著,一動不動。
“去準備一條小船,我要遊湖!”她故意說道。
那丫鬟又停了片刻,這才轉身離開。
“不是聾子,幹什麼裝聾作啞?連句話都不會說嗎?”
她原本燦爛如此時天氣一般的心情,這會兒也有點兒不痛快起來。
小船很快準備好,兩個丫鬟不苟言笑的扶著她走上船。
上了船也一句話不說。
“喲,你們瞧,水裡有錦鯉!這麼大個兒的錦鯉我還是頭一回見呢!”柳夢嫣驚聲感慨。
兩個丫鬟一動不動,目不斜視。
柳夢嫣氣結,一邊懊惱自己像是沒見過世面的村姑,一邊痛斥自己熱臉貼了冷屁股。
“算了,遊湖沒意思,回去吧。”她蔫蔫的說。
兩個丫鬟停了一會兒,這才搖槳向岸邊靠去。
船快要靠岸的時候,柳夢嫣猛地站了起來。
船身一晃,她身子立時向一旁歪去。
身後那丫鬟無論她吩咐什麼,都像是慢著一拍。
可這會兒,那丫鬟動作卻迅猛如箭,蹭的一下子就起身扶住了她。
柳夢嫣拍著心口道了聲,“謝謝你啊!”
那丫鬟卻面無表情,甚至有幾分呆樣。
柳夢嫣暗自氣惱,剛才告訴自己不要用熱臉貼人家的冷屁股呢!
船靠上岸,她會兒眼眸一轉,先上了岸那丫鬟伸手要扶她上岸。
她佯裝遞手過去,腳下卻是一轉。
只聽噗通一聲。
水花四濺。
柳夢嫣的身子順著岸邊淺水,往湖中深處滑去。
她在水中掙扎,“救命——救命——”
兩個丫鬟,一個站在岸上,一個站在船上,默不作聲的看著她。
柳夢嫣這會兒忽然有些害怕了,萬一她真的淹死在吳王府裡,太子殿下難道還能跟吳王府作對不成?
就算太子饒不了吳王府,她死都死了,又能得著什麼好處?
見兩個丫鬟一點兒不驚慌,她越發驚慌了。
別沒逼迫了吳王府,卻逼沒了自己這條小命!
“救我,救我!”她臉上不再是裝出來的慌亂,一面喊著救命,一面自己往船邊游過去。
她不再佯裝不會泅水,游到岸邊,被兩個丫鬟拉上了岸。
“我剛才就算淹死了,你們也會見死不救是不是?”柳夢嫣聲淚俱下的看著兩個丫鬟問道,“你們就不怕我會告訴太子殿下嗎?太子殿下他一定回來看我的!”
兩個丫鬟仍舊木木的,並不理會她。
柳夢嫣簡直想要仰天長嘯,吳王妃是派了兩個啞巴來伺候她嗎?
一日兩日她尚且覺得難熬,天天如此,一連十多天。
柳夢嫣覺得自己簡直要被逼瘋了。
偌大的院子,安安靜靜。除了自言自語,她聽不到一點兒人聲。
外頭是什麼情形,她也全然打聽不到。
又急又惱,無從疏解,便是有一個人跟她說說話也好啊!
太子為什麼還不來看她?難道已經將她給忘了麼?
“孤以前住在吳王府的時候,就喜歡臨水閣的院子,有假山有湖水,夏日屬這裡最涼爽了!”
院子裡突然傳來重午的聲音。
柳夢嫣忽的一下就從床上坐了起來,她還以為是自己幻聽了。
當聽到腳步聲踏著臺階,往樓上而來的時候,她才大喜過望,“當真是太子來了!太子來看我了!”
她整理了一下衣裙,含著淚向外衝去。
瞧見個身高與她差不多,器宇軒昂的身影,她立時就飛撲上去。
重午伸手將她扶住。
見她想往自己懷裡鑽,重午臉上有些發燙。
若是沒有旁人也就罷了,劉蘭雪還在他後頭站著呢!
這叫他多難為情。
“殿下,殿下您可來了……”柳夢嫣繃不住哭了起來。
劉蘭雪輕嗤一聲,“柳姑娘受了好大委屈呀!是王妃苛待你了吧?”
重午臉面一黑,“哭什麼?阿孃叫你住在這裡,還叫人來伺候你,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柳夢嫣警惕的看了劉蘭雪一眼,連忙用袖子摸摸淚,“婢子,婢子只是太憂心殿下了……”
劉蘭雪勾了勾嘴角,“你大約不知道,殿下不滿八歲的時候,就能一個人離家,住在山林之中,將自己照顧的好好的。放眼長安,乃至大夏,又有幾人能像殿下一般?當時凡知道此事的,沒有人不佩服殿下的。殿下在柳姑娘眼中,倒是如小兒一般麼?”
沒有男人喜歡被人小看,越好面子的男人越是如此。
劉蘭雪說完之後,重午的脊背挺得直直的,下巴都微微抬高了幾分。
“別哭了,叫人看了笑話。”重午輕咳一聲。
柳夢嫣有些驚懼的看了劉蘭雪一眼。
重午邁步向前。
“殿下是來接我回去的麼?”柳夢嫣小聲問道。
重午腳步微微一頓,但很快又邁步向前。
“孤來看看你住的地方。”
柳夢嫣心思不定的撇了撇一旁略含笑意的劉蘭雪。
“姑娘的身世尚未查明,安心在王府裡住著吧。”
“怎麼要這麼久都查不明?我就是柳家的女兒呀!”
“這只是你說,你養父母,生身父母,一樣樣的都得查。”劉蘭雪漫不經心的哼了一聲。
柳夢嫣眉頭緊皺,她住在這兒吃喝不愁,可卻是要把人給憋死了!
她跟在重午身後進了門。
到底是常常伺候在重午身邊的人,她給重午拋了個媚眼,意味悠長。
重午心頭癢癢,“你們都退下吧,孤問她幾句話。”
劉蘭雪皺了皺眉,想起娘子的交代,帶著兩個丫鬟躬身退了出去。
她下了樓便吩咐丫鬟道:“快將這裡的情形,告訴王妃知曉。”
丫鬟領命而去,她抱著肩膀,斜眼看著臨水閣。
柳夢嫣關了門,跪坐在重午腳邊,她雙手拉著重午的手,“殿下,婢子好害怕。”
重午看她,“你怕什麼?我看阿孃待你很好……”
重午話音未落,她便拉著重午的手放在自己心口上,“殿下不信就摸摸,婢子心跳好快,婢子害怕殿下會把婢子扔在這裡,再也不要婢子了!婢子害怕再也不能回東宮去伺候殿下……”
重午臉色漲紅。
舒服的手感讓他忍不住輕吟一聲。
柳夢嫣將自己整個嬌柔的身子都靠在了他腿上。
“王妃說派人去了豫章郡打聽婢子身世,可是怎麼這麼長時間了一點兒信兒都沒有?婢子還要在這裡住多久啊?婢子一刻都不想和殿下分離……”柳夢嫣嬌喘說道。
重午動作一頓,猛地將自己的手從她衣領裡頭抽了出來。
柳夢嫣胸前一涼,她詫異的看著太子殿下。
殿下以往還從沒有在這時候,突然停下來過呢!
“那日我看見吳王妃責問你,忍不住和她嗆聲,為了維護你,惹了她生氣!原以為她定會虐待苛責你!可是沒想到,她卻將吳王府裡最好的院子都給了你住!”重午耳根紅紅的,面有愧疚惱怒之色,“她待你這麼好,你還在背地裡抱怨她的不是?長安離嶺南兩千多里地,派人來回,是那麼快的嗎?她懷著身子,還要操心我的事,原本就是我不孝了,你……不知足!”
柳夢嫣目瞪口呆。
“王妃待我好?!”
她該怎麼解釋,才能讓太子殿下明白,吃得好住得好,並不見得就是真的好!
王妃對她的懲罰,乃是看不見摸不著的!
“柳姑娘,今日的燕窩參湯送來了,您是現在用,還是晾涼再用?”門外劉蘭雪道。
“呵,先放著吧!”柳夢嫣皺眉隨口說道。
重午驚愕瞪眼,“燕窩參湯?每日都有麼?”
柳夢嫣心頭一頓,“婢子……婢子寧可不要燕窩參湯,只願伺候在太子殿下身邊!”
“我兒時並不養在深宮,家中來往不乏商賈掌櫃,燕窩參湯什麼價錢,我心裡有數。”重午皺了皺眉,“阿孃這般待你,還招致你的抱怨,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柳夢嫣一時慌了神,連忙搖頭,“婢子沒有,殿下,婢子絕不敢抱怨王妃,只是……只是婢子太想念殿下了,婢子想回去伺候殿下呀。”
“嶺南甚遠,一來一回多需時間,你且耐心……”
“殿下,或可找到散佈這謠言的人,只消找到流言的源頭,問清楚那人為何這般說,謠言自然就不攻自破了!婢子真的不是紀王的後人,殿下一定要相信婢子呀!”柳夢嫣抱著重午的腿,半露的酥胸蹭在他腿上。
綿軟的感覺,只叫人心猿意馬。
重午舔了舔發乾的嘴唇,輕嘆一聲,“這事兒本來就不能張揚,倘若是流言傳出甚廣,不論你是與不是,只怕都活不成了!”
柳夢嫣倒吸了一口冷氣。
“壓制還來不及,我豈能大張旗鼓的去打聽到底是誰說出這話來的?”重午皺眉。
柳夢嫣看著重午,幾度張嘴,卻欲言又止。
“你是不是有懷疑的人?”重午問道,“若是你懷疑誰,我暗中查一查,倒是有可能。”
柳夢嫣眉宇糾結,吞吞吐吐,好半晌,才被逼無奈般開口道,“採選進宮的路上,婢子遇到了同鄉,也是豫章郡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