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他們的確怕惡人。說到底他們也是活人轉變成的,你想想活人有幾個不怕惡人的,只要你夠兇,那髒東西就會對你有所畏懼。”
陳樹這話聽上去是有點道理,可我怎麼都覺得他是在強行找理由安慰我的情緒。
我想了想,反駁他的話:“那張雅活著的時候就是個挺普通的小姑娘,為什麼她死了以後我聽你形容她就變得很厲害了呢?難道她變惡人了嗎?應該沒有啊,她一直在保護我們。”
陳樹懶得跟我解釋,直接說:“張雅那個是特殊情況,跟你這種憨貨說了,你也聽不懂。”
“不過指望著你臨時改造自己變成一個惡人,好像也不太現實。”陳樹換了個坐姿盤腿坐著,上下打量著我說,“其實那些東西還怕一種人,大善人。”
我覺得這第2種我更沒戲了,我就是個普普通通的小市民,跟大善人有什麼關係?
人家自古以來能被稱為大善人的,哪個不是修橋鋪路救濟百姓。我都快要變成等別人救濟的人了,還大善人呢,做夢吧。
陳樹就是個人精,他看著我的表情就能猜到我心裡在想什麼,當下就笑出了聲。
“其實這件事還有可能一勞永逸的解決辦法,答案,你剛才自己說過。”
我快速回憶了一下我剛才說過的話,馬上就明白了陳樹的意思。
他還是想讓我和張雅配婚。
如果說在此之前我對這件事都是純粹的抗拒,那麼在這一刻我的心態產生了動搖。
而我為我這種動搖而感到不恥,對我自己不恥。
我之前百般拒絕,是因為不希望一場婚禮干擾我的人生,而現在我產生動搖,則是因為我想要保住我自己的命。
這算什麼呢?哪怕張雅現在已經不是一個活人了,但是從她一次又一次的維護我,我還是覺得她是一個很好的姑娘。
我純粹因為自己的自私而同意和她配婚,這不還是渣男嗎?
然而對髒東西和死亡的恐懼,讓我在此刻無法繼續對陳樹說出那句,我不同意。
陳樹拍了拍我的肩膀寬味道:“你也別把這事情想得太複雜。我實話告訴你,張雅是真的喜歡你,我一直想要讓你跟她配婚,是因為我覺得這件事對你們倆都好。於你而言,可以讓你多活一些年頭,對張雅而言可以完成她的一個願望。”
陳樹說完這些,從口袋裡掏出來了一個小巧的巴掌大的八卦鏡。
“你把這個東西帶在身上,我今天白天的時候忘了給你了,也幸好是晚上又來一趟,不然明天我就要去停屍間找你了。”
我收好了八卦鏡,陳樹要著重的叮囑我千萬千萬不能讓這個東西離身,而後就離開了休息室。
首都的夏天已經快要走到盡頭,這樣的深夜裡窗戶大開,吹進來的夜風已經帶著涼意。
醫院標配的藍色窗簾在霓虹下隨風飛舞,恍惚間我好像看到了少女被風吹起的裙襬,柔軟而清新。
我一整個晚上都輾轉反側,夢裡好像夢到了張雅,又好像沒有夢到,醒來的時候整個人疲憊不堪。
王主任看到我掛著兩個黑眼圈去上班,還故意打趣我:“你說你一個單身住在醫院休息室的小夥子,怎麼會弄成這個樣子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半夜出去做什麼不法行為了呢。”
我很想說,半夜出去做那種事的只有陳樹,謝謝。
例行的早會和巡房結束以後,護士站的小姑娘們又聚在那兒嘰嘰喳喳的說著話,八卦其中的一條吸引了我的耳朵。
“昨天晚上骨科那個事你們都知道了嗎?”
“肯定知道了呀,大半夜的,居然有患者跳樓,聽說還是巡邏的保安發現的,可慘了呢。”
“你們知道的還不夠全我跟你們說,那個病人跳樓這件事太離奇了。”
“怎麼就離奇了,快說說。”
“那個病人是昨天晚上車禍送到醫院來的,搶救之後醫生已經下了診斷了,就是高位截癱。”
有個小護士發出驚呼:“不是吧,一個高位截癱的患者怎麼可能自己跳樓呢?”
“所以我才說離奇呀!”
“好了好了,快別說了,怪嚇人的!”有個膽子小的受不了,一邊搓著胳膊,一邊讓他們停止這個不怎麼美妙的八卦。
剛好這時護士長過來了,小護士們一鬨而散,各自去忙各自的。
小麗找了個機會偷偷留了下來對我說:“劉楠,你之前好像就是往骨科樓那邊跑吧,你是不是知道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