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山後的夕陽漸漸喪失了光芒,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我忽然看見從前面奇形怪狀的山峰深處,憑空出現了一個橘紅色的圓球,就那樣在空中懸浮了一會,然後亮度突然增加,變得有些耀眼,緊接著,它忽快忽慢,沿著不規則的軌跡在半空中左搖右晃,像深夜喝多了酒的醉漢。這圓球卻好像發現了目標,開始沿著直線向我們的位置飛了過來,當離我們越來越近,隆隆的聲響也由遠至近跟著傳來,如同舊式蒸汽火車賓士時車輪轉動撞擊鐵軌的聲音,有著規律性的節奏和悠長的顫聲。
雖然圓球發出的聲音像上個世紀的古董,但是飛行的方式卻極其順滑,啟停加速沒有一點頓挫的感覺,很快就飛到了梁三他們的正上方,幽幽懸停在那裡,俯視著他們在下方的糾纏與掙扎。
我們向上看著圓球,往下看著梁三和劉越誠,不知將要發生什麼,那一刻,我們一定像幾個茹毛飲血的原始人看見直升飛機一樣驚奇而震撼。
瞬間這個橘紅色的圓球就發生了變化,它的體積迅速地膨脹,顏色跟著變淡發白發亮,變成一團爆開的光球,我們所在的整片區域就被籠罩在了這光芒之中,刺得人眼睛發疼。而那火車的隆隆聲節奏越來越快,越來越響,猶如在空中出現了一架拼命運轉的機器,以達到極限的功率拼命運轉,馬上就要炸裂損毀一樣。
突然,火車般嘈雜急切的轟轟隆隆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記極為響亮的爆炸聲,從光球的正中心傳了出來,震得人頭皮發炸,雙耳欲聾;而光球的亮度也達到頂峰,令人無法忍受,只能馬上閉上眼睛。
爆炸聲剛過,一股極其強烈的氣流突然其來,我們急忙趴在地上躲避,衣服頓時獵獵作響,耳邊飛沙走石,吹起的雜物擊得地上的金屬片噼啪作響,其間還夾雜著大量樹木折斷的聲音,一時之間,天地為之變色。
所幸,這一切來得快去的也很快,沒一會兒,風平物靜,耳邊又傳來了樹葉隨風飄搖的嘩嘩聲,又隔了一會,夜行昆蟲也跟著沒心沒肺地響亮鳴叫起來。我們這才抬起頭,發現前方的梁三和劉越誠依然滾在一起,卻像雕塑一樣一動不動。
我嘗試著向前踏了一步,腳無意中踩到一截斷掉的樹枝,咔嚓一聲,驚起了潛伏在那裡的一隻松鼠,松鼠受了驚,哧溜一聲向前躥去,直直奔到梁三那裡,看見那裡有東西,當成石頭直接跳了上去,但就在松鼠接觸到他們的時候,梁三和劉越誠的身軀,竟然像粉末一樣飄散開來,隨著吹過來的一陣風,一下就如揚起的塵土,飄飄灑灑飛到了半空之中,慢慢飄開,慢慢變淡,漸漸消散,再也不見蹤影。
我們嚇了一大跳,馬上跳起來拍打自己和對方的身體,四肢和頭顱都還健在,身上除了一路奔波逃命遭受的皮外傷,也沒發現什麼大問題,只是每個人的衣服都已經是襤褸不堪了。
我們再度看向梁三和劉越誠所在的位置,那裡已經空空如也。顯然,這是那個橘紅色圓球產生的作用,但誰也想不通,為什麼近在旁邊的我們卻一點事情都沒,他們卻突然變成了觸之即散的粉末?
曹燁用手搓著太陽穴,思考著什麼。
“這裡有太多的秘密,可能是太多我們不該知道的秘密,我們趕緊走吧。”我又想起了被幾個人反覆提及的“沾灰”,想早點離開這個地方。
“我們趕緊走吧,司徒然。”曹燁忽然笑了笑,對著我狡黠地問:“我到底該叫你司先生還是司徒先生?”我看到杜心的眼睛,也跟著馬上抬了起來。
“我姓司徒,就叫司徒然。”我沒有什麼好氣:“我媽從小這兒這樣叫我到大,你們不覺得徒然這個名字太不吉利了嗎?”
“好啦,好啦,不開玩笑了。咱們找兩片兒有標誌的碎片,帶上趕緊走,夜裡山路再不好走,也總比待在這個鬼地方強。”曹燁主張趕緊走,自己還唉聲嘆氣道:“見到了遍地的寶藏,也裝了滿口袋的財寶,現在只剩下這點金沙了。”
說著他掏出一小撮光閃閃的金沙,充其量也就是小半兩的樣子,我則和杜心都拍拍口袋回應,示意我們更是一無所有。
曹燁催我走,我本想再等一等、找一找柯問峰和艾清英他們,但想到我們逃出來都是憑藉機緣巧合,他們肯定凶多吉少了,心中不免慶幸和悲哀纏繞在一起,五味雜陳。
此地肯定不宜久留,我們便依照曹燁所說,草草找了兩片有標誌性文字的船舶金屬碎片,趁著還未黑透的夜色趕緊往回趕。
我們沒有走過這條路,只能按照老阿措的描述,預設這裡是黑貓嶺,按照大致的方位,朝黑貓寨可能所在的方向踏上歸程,幸虧曹燁作為一個科普作家,有著許多野外辨別方向及地質知識,行進雖然艱難,但還不至於迷失在這蜿蜒的大山深處。
就這樣走走歇歇,累了稍微眯一會兒,渴了找點山泉,餓了隨便找點兒山果,終於在第二天傍晚的時候,也是我們接近崩潰的時候,看到了黑貓寨的影子。
老阿措的房子大門虛掩著,屋裡沒有人,前幾天睡覺的房子裡還放著已經漿洗好的衣物,我忽然感覺到難能可貴的安全感,見廚房竟然還有泡麵,三人隨便墊巴了幾口,各自找點水草草梳洗了一點,分別回到房中倒頭就睡。
第二天一覺醒來,已經是下午時分了,肚子咕嚕咕嚕地亂叫,我來到廚房準備再煮點泡麵,發現廚房裡面竟什麼都沒有,不光是泡麵。連油鹽醬醋、甚至鍋灶都不見了。疑惑的話來到了其他房間。發現也和廚房一樣,什麼傢俱都沒有了。
我覺得很不解,開始嘗試著叫曹燁和杜心的名字,但始終卻沒有任何迴音。我悄悄地敲打曹燁的房門,依然無人回應,我試著推開房門,和我害怕的一樣,裡面空空如也,什麼也沒有,沒有人,沒有傢俱;我又闖進杜心的房間,依然如此。
當我回到自己的房間,卻看見衣服整整齊齊的擺在床頭,衣服上還放著我的證件、錢包和手機,我迷迷糊糊,盯著這些東西發愣。
證件是進山前留在這裡的,錢包和手機在跟蹤於諾時就被一個怪老頭的同夥給拿走了,所幸我一直有把錢和證件分開裝的習慣,當時才沒有被連鍋端。但突然,我想到那個怪老頭的名字——馮開山!老阿措離死前說自己真正的名字叫馮遠橋,介紹自己的名字也用了同樣的一句話結尾——逢山開山,遇水搭橋。
我這才在迷糊中醒悟過來,發現一切都不對,便連忙拿起錢包和手機觀看,都是我用的那個款式和型號,但很明顯,這兩件東西都是嶄新的,錢包裡還有幾百元現金。
手機裡通訊錄是空的,我試著撥了撥母親的電話,提示音很清楚,對方始終沒有接聽,或許這對於母親來說是一個陌生的號碼吧。
我穿好自己的衣物,拿好東西來到了屋外,這座原本只有幾戶人家的小鎮子,悽悽涼涼,也沒有一個人。看這小小的村落,雖然破舊,卻充滿著村民常年居住的痕跡,但此時,除了我之外,沒有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