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藏局

第64章 幾度生死沉浮

我們喊著號子拼命地踹向這個半圓形;朱允炆皺著眉憋著氣,想是也在使勁,竟然將自己的根鬚從這裂縫裡抽了出來,這樣一來這塊半圓形的岩石半圈都沒有借力的地方,很快連線處便被踹斷,再使勁往裡一推,露出了一個洞,瀰漫著水氣的潮溼空氣迎面而至。

身後遠遠的老阿措,已經發出了極其粗重的喘息聲以及壓抑住的痛苦,我轉過頭,看見梁三一隻胳膊已經被削斷,但是依然不顧一切地撲上去,死死咬住了老阿措的肩頭;劉越誠不見了一隻腳,但已經不準備和老阿措糾纏,一跳一跳地就要繞過他向我們奔來,老阿措不顧梁三的啃咬,如電般伸出一隻粗壯的手,鎖住了劉越誠咽喉。一時幾人互相鉗制,都在掙扎,而那個相柳卻立在一邊,等待致命一擊。老阿措還怕我們分心,大叫道:“別管我,我還能再撐五分鐘,你們快點,咱們都能活命了。”

我不顧前方是否有危險,將頭伸進洞裡往裡往裡看,裡面竟有隱隱的光亮,並不是漆黑的一團,而對面石壁離我們足有七八米的距離,還在不停地移動,就像坐火車時窗外的景色一樣,不知是自己動還是對方在動,抑或兩者都在動。而可怕的是向上向下向左向右都看不見邊際,就像我飛渡過來虛空一樣。

就在我們不知道該怎麼辦時,這被內外石壁夾著的虛空裡,泛起驚天動地的流水聲,從上到下一條豎著的白線就從遠方湧了過來。

還等不到我們驚駭,我們身後的老阿措突然就用嘶啞的聲音喊了起來:“我只能撐到這個樣子,對不住啦,孩子們。”然後聽到他用盡全身的力氣又喊道:“活下去,記得我叫馮遠橋,逢山開山,遇水搭橋。”

我愣了一下,猛地轉過頭,就看見老阿措向後一仰,重重地摔倒在地上,相柳的前端已經撞入他的胸口處,還埋在老阿措的胸腔中,不停顫動著。在他身邊不知道是人是鬼的梁三和劉越誠就像動物一樣弓著腰,三肢著地,竟然也能奔跑起來,直衝我們而來。

“是死是活拼一把吧。”曹燁已經歇斯底里,將我一把推進洞裡,然後是杜心,自己也緊跟著鑽了進來,身後傳來的朱允炆的怒吼聲:“汝等罪該萬死,罪該萬死!”

我先是向下跌落,但隆隆的水流已經奔流而至,一下將我整個淹沒。隨後,我被巨大的衝擊力裹挾著,我所阻攔地向前猛衝。

水中雜質很多,我被亂七八糟的東西不停地撞擊,身體吃疼,不由自主張開了嘴,馬上被狠狠地嗆了幾口水,意識隨之變得模糊,就在我即將昏死過去之際,口鼻突然順暢起來,感覺久違了的空氣,再次填滿我的肺部,包裹我的也不再是水,而是清涼的風,一時之間,我覺得身體極度輕盈,鳥兒一樣自由自在,我感覺我好像在飛,無拘無束地翱翔於天地之間,暢快愜意。

當我睜開眼睛,我發現我真的在飛,身下是青翠到深綠的山林,前方是如眉似黛的層巒疊嶂,身後是一座相貌奇特、險峻高聳的山峰,以及山峰後的斜斜夕陽,我是在空中,我被水流衝到了空中!下一步?自然是向下自由落體!

幾天時間內,不知這是第幾次來到生死邊緣了,頻繁到我已經身心生厭倦,想著就這個樣子摔下去也沒什麼所謂,也就一了百了了。但背後的一隻手卻不贊同我的想法,他在空中就將我翻了過來,用殘留的一隻手緊緊扼住了我的脖子,竟然是尾隨而至的梁三。

在空中的我本已無計可施就想聽天由命,摔到哪裡是那裡,但此時梁三的出現讓我又生出了一線生機。說時遲那時快,我雙手緊握住了梁三的那條手臂,調動身上所有的肌肉支援腰部,用盡全身力氣拼命轉動腰肢,將自己翻轉到上方,半騎在他身上,讓梁三的背部朝向地面,我剛剛做完這一切,我們就朝著一顆樹斜斜撞了過去。

“嘩啦”一聲巨響,我和他一起撞到一棵高樹枝丫的地方,巨大的撞擊之力經過樑三傳導在我的身上,我握住梁三胳膊的手受到巨大的震動,不由自主地鬆了下來,自己就不受控制地摔到了地面之上。

我躺在地上,拍著胸脯咳了好大一會兒,然後才感覺到自己真的再世為人,隨後又上下摸了摸自己所有四肢和腦袋,也沒發現少什麼零件。興奮的我轉著頭四處尋找梁三的所在,好儘快判斷自己所處的形勢,但眼睛在地面找了好幾圈兒,也沒看見梁三。

正詫異著,向上一抬頭,發現梁三竟然被活生生地釘在了樹幹之上,一條不規則的金屬片斜斜地穿透他的胸膛,插在身後的樹上。但整條血跡斑斑、兀自震顫的金屬片告訴我,它早早就插在上面,梁三和我是主動奔著它撞了過去的。

我又是詫異又是後怕,詫異這是哪裡來的金屬片?後怕剛才如果再和梁三多接近一點點,自己也會掛在上面。

我向四周看去,發現不止這個樹上有金屬片,旁邊幾棵樹上幾乎同樣高度的位置也斜斜插著金屬片,連插入樹木的角度都一模一樣。再往前走,發現金屬片越來越多,就像天上同時墜下的一樣,以幾乎同樣的方式插樹上,其中一些金屬片力道一定很是霸道,有些較小的樹木甚至被金屬片攔腰斬斷。再往前走,金屬片插在樹上的位置也越來越低,甚至後來有很大一塊區域,都是斜插在土地之上,我竟然發現其中有一塊金屬片,上面有一個鮮明完整的“湘”字,以及緊跟其後的半個走之旁。

這個情景,飛航風總提到過,路上老阿措介紹過,這裡,正是我們要找的目標物——飛航公司在鄱陽湖失事的船舶碎片!我們從一進山就走入迷途,一路上兜兜轉轉,越走越偏,早就認定最初的目標已經無處可尋,但不經意間,它就這樣突如其來的出現在我面前,這簡直就是一個天大的玩笑。

它們也是從懸山之裡被水衝過來的嗎?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們的降落區域和這些碎片是高度重合的,我的存活,也許只是機率很低的幸運?

想到這裡,我心中很是驚恐,生怕曹燁和杜心遭到與梁三一樣的境遇,一邊大聲喊著他們的名字,一邊向前尋找。

忽然我聽到了頭頂的一棵樹上,傳來曹燁輕微的回應,我抬頭看上去,發現他和杜心都伏在一棵不大的樹杈之上,面色焦急地向我招手。我看他們都無大礙,也便放下心來,但看到他們所在的樹杈一上一下的來回搖晃,就提醒他們注意安全,別摔下來。但曹燁卻還很是焦急,不停地朝我搖手;杜心也是一臉驚恐,指著我的身後。我突然意識到,他們是在示警,告訴我身後有危險。

我心頭髮緊,冷汗直冒,看向他倆,想讓他們告訴我身後究竟有什麼東西,但他們兩個還是不敢發聲,只是用手勢告訴我快跑,杜心像發現了什麼一樣,一下掩住了嘴。

我隱約聽見腦後有風聲,猛地縮頭,然後向前猛撲。只聽腦袋上方嗡嗡作響,一條手臂一樣的東西從那裡狠狠掃過。我忍不住回頭一望,那竟然是失去一條腿的劉越誠,我又是驚恐又是氣惱,心說你這傢伙活著的時候不怎麼說話,現在這樣子也沒動靜,還真是從一而終,老子真是差點著了你的道。但現在的劉越誠顯然沒有了意識,雙眼空洞,嘴巴大張,只是一味地追求進食和殺戮的本能,而細滑粘膩的腸子從肚子上的空洞裡滑出,拖在地上,像長長的尾巴。

我半轉過身坐在地上,甚至都沒有時間站起來,只好用手撐著地面向後急急地挪動,但這速度又怎能跟面前的劉越誠相比,雖然他失去了一隻腳,但弓著身子,有兩隻手撐在地上,速度依然不慢,我眼看著他三肢著地,向前躥了兩步,然後一躍而起,就要撲到我的身上。

但砰的一聲,劉越誠卻直挺挺的摔倒在了我的腳前,而且還被向後拖動,我驚喜之中莫名其妙,定睛一看,竟發現梁三站在他的身後不遠處,胸膛到肩頭被撕裂出一個巨大的裂縫,就像被人劈了一半,又草草捏合起來一樣,現在正拽住“蠍子”的腸子正把他往回拉。梁三見我盯著他,張開了大嘴,口齒不清地像我反覆說的什麼?聽了兩遍我才發現那是一個人的人名,那是他一直念念不忘的女兒——英子。

他們就這樣糾纏在一起,互相撕咬,互相抓撓,互相將手臂插進對方的胸膛,互相將對方的血肉放在自己嘴裡咀嚼,就在他們死死糾纏在一起的時候,曹燁和杜心悄悄下到我的身邊,拽起我就往遠處跑去。誰也不知道梁三的理智慧維持多久,他和劉越誠都已經成了不懼刀槍的殺戮魔鬼,就像影視劇中的喪屍一樣,就在剛才正是他們一起殺死了捨身為我們斷後的老阿措,一旦他們爭個勝負,或者梁三喪失了最後一點對女兒的眷戀,我們必然再難逃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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