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番折騰,已經把其餘人都已經驚醒,大家看著突然出現的柯問峰和劉越誠,有人驚喜,有人唏噓,有人不安,有人沉默,但最終所有人都露出一幅歡迎的笑臉,又看到埃文斯他們被綁住扔在地上,形勢發生了大逆轉,就更是高興。“蠍子”上前朝他們的屁股各自踢了幾腳,邊踢邊說:“翻身農奴,把歌唱,把歌唱。”
我和杜心、老阿措的探討,證明了柯問峰有很多的隱瞞,或者說是陰謀,剛才又兵不血刃地將幾個僱傭兵制服在地,乾淨利落,怎麼也不像單純的野外探險專家。我越想越不安,就拉上杜心走進柯問峰,試探著詢問他離開隊伍後的情形,以及他們怎麼在洞內避開蜘蛛的攻擊和無孔不入的毒氣的,不料柯問峰卻用了“一言難盡”四個字作為回答,看又有其他人圍過來探聽,就又補充說挺驚心動魄,夠寫小說的,回去以後喝著茶慢慢聊,硬生生地把這話題給終止了。
對於很多人來說,結果遠遠比過程更重要,現在隊伍重聚,我們這邊不僅沒有人員損失,還吸收了“鱷魚”這個曾敵對的新生力量,小隊一下有了十一個人,對面埃文斯他們的槍支裝備也全部被收繳了過來堆在一起,頓時精神抖擻,意氣風發,就要躍躍欲試,但馬上發現一個問題——我們究竟要去哪?
“我們回去嗎?”老阿措又恢復了彝族嚮導的樣子,帶著濃重的地方口音怯生生的問。
一陣沉默。
“不要。”“蠍子”見沒人說話,難能可貴地開了口,丟擲了自己的觀點:“走到這裡,不容易,山上有寶藏,得看看。”“蠍子”見所有人都在注視著它,依然輕飄飄的半句半句說,但“寶藏”這兩個字卻深深落在了每個人的心上。
“我覺得既然到了這裡,不如去探探險,說不定有什麼重大的發現。”曹燁也贊同往前走,為了進一步證明自己的觀點正確,他補充說:“從歷史研究的角度來說,這裡有很多秘密可待發掘,那些巨人和秦始皇究竟什麼關係?他們為什麼又會來到這個當時很荒僻的地區?夜郎這個國家究竟怎麼發展、怎麼消亡的?有可能都在前面能找到答案,我們值得冒個險。”他的這番話,讓大家頻頻點頭,但也只是限於點頭而已。
我從杜心和老阿措那裡已然能確定柯問峰有問題,他有計劃地把我們引導到這,目的肯定很不單純,便勸阻曹燁:“這裡的事情確實讓人很好奇,但是考古的事情還是讓歷史學家去做。咱們還有自己的事,咱還要上黑貓嶺找殘骸呢,現在都耽誤不少時間了,是吧,艾總。”我轉向艾清英,期待地看著他的眼睛,希望得到他的支援,畢竟,我們受僱於他家的公司。
艾清英瞟瞟柯問峰,又看看我,“哈”了一下,得意地說:“作為這支隊伍的主要負責人,我必須為整個隊伍負責!”但緊接著他話鋒一轉,指著柯問峰說:“既然我請來柯先生做領隊,那麼在他歸隊後,我自然要把行動領導權交接到他的手中,一切由柯先生做主。我只要負責監督,保證隊伍完成任務即可。”
一個不學無術的紈絝子弟,官方羅圈話和甩鍋的本領還真不錯,一方面強調自己在隊伍的地位,一方面又把行動不利的責任留給柯問峰,一旦大家有什麼不滿意,他就可以取而代之。果然,他還怕大家聽不懂,用了一個很不恰當的例子作比喻——柯問峰是皇帝,自己是垂簾聽政的母后。但柯問峰只是微笑,並沒有像往常一樣教訓他,一付掌控一切的架勢。
我又氣又惱,指著懸山問:“想上這山?怎麼上?飛過去嗎?”
眾人又都無語沉默了,
柯問峰微微一笑,說道:“我知道大家的想法了,先休息,明天一早開始行動。”
已經無須有人守夜,但每個人都翻來覆去,我側臥在山石和地面的夾角處,聽著風聲勉強入睡,時夢時醒,只是勉強恢復了些元氣。在夢裡,我依然在考慮著下一步的選擇,後退?——來時就以艱險異常,也不知毒氣是否消失,敢走回頭路嗎?上山?——除非凌空飛渡,否則怎麼能跨越十數米的虛空?而且誘惑越多的地方危險越大。下到谷底?——這倒是一個好辦法,畢竟我們身後的峭壁並不是直上直下,而是像碗壁一樣明顯有了向裡收的弧度,攀巖下去也不是不可能,只是那裡會有出口嗎?各自雜念又是糾纏一起,難以釐清。
忽然,我聽到一聲低語,像是某人的碎碎念,但語句模糊不清,聲音斷斷續續,我抬起頭支起耳朵,就再也聽不到;我將頭貼伏在手臂之上,就又聽見了一些。如此幾次,我猜測聲音是從身下的石頭裡傳出,便直接把耳朵貼到石頭之上,但那聲音又沒有了。我很是奇怪,又將頭敷在手臂上,頓時被巨大的寒意籠罩全身,那聲音又出現了,而且我貼手臂越緊,聲音就變得更大了一些,猶如有人鑽進我的身體,正在喃喃私語。我忍住恐懼,集中精力,終於慢慢聽清了那低語的內容:“不要過來,不要過來……救救我,救救我。”這聲音虛弱、縹緲,含著森森的鬼氣,就像來自於地獄的呼喚,讓我一下叫了起來。
柯問峰正在站在我不遠處向下張望,聽見我的叫聲,投來疑惑的目光,我忍不住脫口而出:“有聲音。”但隨即有些後悔,眼前這個黝黑的中年男人,正在想方設法把我們欺騙到未知的所在,我又怎麼能對他不假設防,坦誠以待?更何況,這事聽起來也太過離譜。
我正躊躇著該怎麼找藉口遮掩,但他竟然給了我一個聽似很真誠的誇讚:“不錯,耳力不錯。”說著朝石臺下面努努嘴,示意我過去看看。
我不明所以,傻乎乎地站起來,按照他的指引向下望去,頓時就被眼前的景象深深吸引住了。
雖然上空有低矮的雲層,但天色已經很是明亮,向下看去,也沒有任何的遮擋,只有絲絲漂浮的薄霧,可以很清楚看到我們所在石臺下面碗底的情形,一眼望去,是很奇異的白灰色地面,粗看上去相當粗糙,還長出很多彎曲尖刺狀的東西,仔細分辨,我不由倒吸一口冷氣,那裡竟然是數不清的骨骼,層層疊疊,幾乎鋪滿了整個碗底,不過從形狀上看,大多數不像是動物的;而在這遍地骨骼之中,散亂著長出一簇一簇巨大的類似向日葵的植物,頂端碩大的圓盤狀花朵正在向外噴灑著淡紅色的粉末,在飄散粉末雨之中,又可以看見同樣淡紅色的小東西在四處奔爬,顯得相當興奮,就像集體嗑了藥一樣,只是離得太遠無法看清楚是什麼,但它們橫著行動的特點,以及前端跟著的兩點微弱熒光,讓我馬上想到了在剛入山洞中碰到的螃蟹大軍。
柯問峰遞給我一副望遠鏡,我說了一句“裝備準備的真齊備”算是答謝,柯問峰波瀾不驚地回了句“順口溜說得不錯”算是回應,就示意我往懸山正下方看去,那裡突兀著豎立著一個向上的尖刺狀的物體,上尖下圓,看不出材質,而考慮到距離的因素,那尖刺應該也相當粗大,根部至少有兩三人合抱的樣子,下部連線著一個深埋在地下的半球形物體上,就在半球形上面,有一處很規則的圓形洞口。柯問峰讓我拿著望眼鏡往那個地方周圍搜尋,之間那個球形周圍盤踞著各種顏色的細長物體,和我們看到被押解的毒蛇一樣,也是被一群螃蟹圍在一個圓形的區域內,而這些毒蛇很明顯地想遠離那個圓形的洞口,彷彿裡面有吞骨而噬的惡魔,卻始終衝不破螃蟹的包圍圈。當我看到其中一隻螃蟹背上還掛著一個斷裂的蛇頭時,我可以幾乎確定那就是我們遇到的那群。
但它們是怎麼來到這裡的?它們鑽進去消失的那個山縫就是通往這裡的通道嗎?我正在猜測,就看見從圓形洞口裡伸出一個暗色的耙子一樣的東西,突然伸出,在蛇群中劃了半個圈,又突然不見,正當我以為自己眼花的時候,就明確發現那裡盤踞的毒蛇一下少了三分之一,其他毒蛇頓時狂亂起來,而瞬息之間,那個觸手再度出現,近一半的毒蛇又被捲走。
“那是什麼東西?”我驚懼地問旁邊的柯問峰。
“誰知道呢?但看上去不像是什麼善類。”柯問峰皺著眉,左手摩挲這身前的山石,突然問道:“你受過特別的聽力訓練?”看我楞在原地,便用右手指向下面說:“下面螃蟹爬動的聲音,嘈雜但不算大,一般人可聽不到。”我再次看到,他的右手確實比左手白了很多。
他見我盯著他的右手,有點不自然地將雙手背在身後,轉過身來,直視著我,又問了一句:“你的聽力很好?”
我突然想起連累我一起被綁架的丸子頭小個子,急中生智道:“我家裡人先天聽覺敏感,哎,平常挺痛苦的,別人聽起來很輕的聲音,我都覺得很吵,不過時間久了,慢慢也習慣了。”我注意著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這更令我擔心,害怕再說下去露餡,就飛速轉著腦子想著轉移話題,忽然,我想起了老阿措關於螃蟹祖宗的傳說,就趕緊誇張地大叫一聲:“我知道了,我知道下面那玩意是什麼了。”然後趕緊招呼老阿措,叫他快過來看,下面是不是螃蟹老祖,那些螃蟹崽子們是不是正在把毒蛇趕到這裡伺候它吃呢。但說這話的同時,自己也意識到另外一個問題——我曾以為最靠譜的一個選擇——下到谷底,幾乎已經是不大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