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於老六就聞到了金子的味道。
“有貨,裡面有大貨!”於老六的心撲通撲通亂跳。
他跑回屋門口,向外面看了幾眼,確認那女人還在林子裡。為了保險起見,他拿起旁邊的頂門槓,死死頂住了門。
山裡人家缺不了斧子,爐子旁邊就有一把長把砍柴斧。
他拎起斧子,一步到了東屋門口,毫不猶豫地一斧子砍下去。鐵鎖沒斷,門上的鎖鼻子斷了。
於老六深吸了一口氣,扔下斧子,推門進屋。
那間屋子南北長八步、東西寬五步,靠著東牆搭著木板架子,架子共有四層,一直延伸到了屋頂。
於老六沒有看到金子,但他看到架子上擺著十六個褐色的大皮箱。那種箱子老百姓根本用不起,都是城裡的大老闆、大官員用的,單單是箱子就值不少錢。
“箱子裡有什麼?”於老六自言自語。
因為過於緊張,他的雙腿開始不聽使喚,蹣跚向前,到了架子前,用力嚥了兩大口唾沫,才雙手按在皮箱上。
如果不是吃了那幾個窩頭,此刻他大概就要因為過度緊張而虛脫倒地了。
箱子的四角和把手上都嵌著古式雕花銀皮,可能是太久不動的緣故,雕花縫隙裡已經長出了銀鏽,變成了灰褐色。
“就算裡面沒有金子,偷一個空箱子走,出山去賣了,也能換點錢,總算賊不走空。嘿嘿,嘿嘿……”於老六乾笑了兩聲,慢慢解開皮箱上的鐵環扣子,然後將箱蓋向上掀起。
驀的,他眼前閃過一道金光,兩眼一閉,下意識地縮手,箱蓋又落下來。
“是什麼?是什麼東西閃光?是……是……莫不是金子?”於老六雙手猛按著胸口,一顆心幾乎要從喉嚨裡蹦出來。
他定了定神,再次掀起箱蓋,不由自主地大叫了一聲:“我的媽呀——”
皮箱裡沒有放別的,只有金條,而且都是兩寸長、半寸寬、半寸厚的大金條,也就是行話裡的“大黃魚”。
箱子不算太大,長兩尺,寬一尺,高一尺。那麼,粗略算來,這個箱子裡至少裝下了二百條大黃魚。
於老六一屁股坐下,根本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
等他清醒過來,第一反應就是跳起來拖那隻皮箱,但箱子太沉,他餓了幾天,氣力不夠,根本拖不動箱子。
“其它箱子裡裝著什麼?”他向旁邊看,又開啟了一隻皮箱,裡面仍然滿滿地裝著大黃魚。
“這下發財了,這下發財了!”他喃喃低語著,彎腰垂手,隔著靴子,摸了摸插在棉襪子裡的短刀。
在深山老林裡轉悠,必須帶著短刀,既能防身,又能砍削。
這一次,他看到金子的一剎那就打定了主意——拔刀殺了那女人,然後能帶走多少就帶走多少。
女人回來時,於老六早就關上東屋的門,坐在爐子邊烤火。
“雪真大啊。”女人在門口跺腳,然後一步進來,放下了籃子。
籃子裡放著幾顆青口蘑、一大把木耳,還有一個凍得硬邦邦的白蘿蔔。
“快來烤烤火吧。”於老六殷勤招呼。
金子面前,他的色心早就拋到了九霄雲外去。眼前這女人再漂亮,不過是深山裡的村姑,哪裡比得上外面那些塗脂抹粉、妖里妖氣的女人呢?
“好,好。”女人答應著,走到爐子邊,拖了個小板凳坐下。
“掌櫃的幾時回來?”於老六問。
殺了人就得跑,他得把時間計算清楚,趕在女人的丈夫回來之前,逃離這片大山。
“明天晌午才能回來。”女人輕聲回答。
“好,那就太好了——”於老六猛地拔刀,架在女人的脖子上,“今天遇上我,算你倒黴,本來想劫色,現在變成劫財了。我不管你是響馬的女人還是山賊的婆娘,今天給我老老實實的,別叫,也別跑,否則明年今天就是你的祭日。”
他必須要殺人滅口,不過那是在帶上金子逃跑之前才要乾的事。
“你不是答應我絕對不碰東屋、西屋那兩扇門嗎?”女人搖頭嘆氣。
“我才沒那麼老實,說,東屋藏著金子,西屋藏著什麼?”於老六問。
“沒什麼,只是些平常衣服。”女人回答。
“衣服?舊衣服?”於老六不信。
“對,就是些女人和孩子的舊衣服,你不會感興趣的。”女人回答。
“開門,給我看看!”於老六沉聲吩咐。
荒山野嶺,四下無人,女人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只能任他擺佈,所以他可以為所欲為,想幹什麼幹什麼。
“鎖鏽住了,鑰匙沒用。”女人說。
“斧子在那兒,劈開。”於老六吩咐。
女人被短刀逼著,無奈地起身,拾起斧子,走到西屋門口,一下子劈掉了門鼻,然後推門進去。
西屋與東屋一樣大,西牆上沒有木架,而是完完整整的一排衣櫥。
女人拉開櫥門,裡面的確掛著衣服,有長有短,有花有素,但無一例外的,都是衣服,而非金銀寶貝。
“把櫥門全都拉開。”於老六吩咐。
女人把八扇櫥門全部拉開,前面六扇門裡面都是掛在橫杆上的衣服,最後兩扇門裡,卻坐著兩個三尺高的娃娃。
門開啟時,於老六嚇了一跳,因為兩個娃娃做得太逼真了,五官眉眼跟真人一模一樣。如果不是頭頂栽著一把參苗,兩人直接就是能說能笑的真娃娃。
“兩個棒槌娃娃?看起來,我們還真是有緣分的。我是挖參的,你是種參的。不過,把棒槌娃娃放在裡面有什麼用?不如埋在土裡,還能分生出一大群小棒槌娃娃來。”於老六說。
“這些是真娃娃。”女人冷冷地看著於老六。
“什麼意思?”於老六問。
“這兩個娃娃是我用大黃魚換回來的,留在這裡,再長大一點,就種到山上去。像你說的,分生出無數棒槌娃娃來。你剛剛看到的那些衣服,不是綢緞和細布,而是……”女人陰森森地冷笑著回答。
於老六知道不妙,馬上轉身,從衣櫥裡揪下一件衣服。
因為生活所迫,他從不講究吃穿,但人皮和絲綢還是能分得清的。這件衣服的樣式有點過時,但做工精緻,針腳細密,剪裁合理,毫無瑕疵,一看就知道出自於大門大戶裡的繡娘之手。最重要的,它純粹由某種動物面板製成,取材之難,難於上青天。
“你壞了我的規矩,必須得拔舌、剜眼、刺聾。這一次啊,算你倒黴,根本不該到這裡來想好事。而且冒冒失失的,什麼事都想硬插上一槓子……”女人說著,慢慢地伸出手,捏住了於老六的短刀刀尖。
於老六被嚇住,一動不敢動。
“那些大黃魚是犒賞給年輕人的,你老了,拿不動了。現在,放開刀,我送你出山,好不好?”女人柔聲問。
“饒命,饒命……”於老六顫聲乞求。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本以為是天上掉下來的好事,實際卻是要命的歹事。本以為能夠黃金、女人一手抓,實際自己卻變成了別人籠子裡的鳥。
“饒命啊,饒命,我家裡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吃奶的孩子……女英雄饒命,女大王饒命……”他嘴裡只剩下“饒命”二字,腦子裡渾渾噩噩,已經忘了一切。
“到這裡來,就是咱們的緣分啊,呵呵呵呵……”女人笑起來。
短刀已經到了女人手上,刀尖在於老六臉上輕輕移動,如一條露出尖牙的毒蛇。
女人還沒動手,於老六便兩眼發黑,昏倒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