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平遠遠地看著,越來越感覺到,金萬年的話是對的,無論是光明神殿還是這邊的宮殿,都是懸空於一個巨大的地穴之上,山石形成了一層堅硬的樓板結構,承託著上面的房屋和百姓。
十幾輪爆炸過後,光明神殿不復存在,那個大坑,也變成了一條通往地下的通道。金萬年的手下行動十分迅速,立刻放下了繩梯,並且清理四周的碎片。
最後,當所有人走到大坑邊緣的時候,發現下面藏著另外一個世界,至少有三十米高。
金萬年的話應驗了,果然正確。
納蘭說:“找到大雪山再說吧。”
浪子臉上很不好看,金萬年的弟子在現場設立了第二條警戒線,把大坑圍住,然後,讓眾人回去休息,等待通知。
葉平沒有圍觀,他知道,要想設定一條直達地底的通道很費工夫,二十四小時之內絕對完不成,他和納蘭一起回去,準備養精蓄銳,等待下一場戰鬥。
目前的情況,一切都在金萬年的掌控之中,連浪子也不可能阻擋住他前進的腳步,至於葉平和納蘭,就更無法螳臂當車,這正是讓葉平感到無比鬱悶的地方。
他靜靜地躺在床上,腦海裡反覆翻滾著金萬年在臺上侃侃而談時的情景。
事實上他感覺金萬年很難被打敗,無論是身體還是精神,都無比強大,尤其是創造了記憶神殿理論之後,整個人武裝得如同一座銅牆鐵壁,彷彿一個人就能對抗全世界。
“葉醫生,其實我們還有機會,不要太消沉。”納蘭說。
她看出了葉平已經深受打擊,幾乎喪失鬥志。
“我沒事,只是覺得,光明神殿被毀掉了,那種歷史遺蹟在地球上越來越少,每毀掉一座,都是對人類文明的巨大戕害。”葉平回答。
“只要我們守住最後的城池,以後還有機會捲土重來,這一次,只不過是為了千方百計尋找世外桃源,暫且讓金萬年得意一時,找到世外桃源之後,再做打算。”納蘭說。
葉平深吸了一口氣,調整自己的狀態,以免納蘭覺得勢單力孤。
自從他開始治療陳思思,其實為的就是這一天,找到大雪山、隧道、轉盤和世外桃源,讓陳思思能夠滿足最後的希望,從幻想中掙脫出來。
如果金萬年能夠幫助大家,徹底擺脫那個夢的困擾,無論能不能到達世外桃源,對十二個人來說都是一種解脫,他應該感到高興才對。
“不是在沉默中消亡,就是在沉默中爆發。”他忽然想起了,一位前輩說過的話。
消沉並不可怕,沉默也是爆發之前必要的收縮階段,拳頭只有收回來,再打出去才有力量,他可以容許金萬年囂張一時,但不可能囂張一世。
“我們當然還有機會。”他笑著告訴納蘭。
外面仍然不時響起輕微的爆炸聲,那是金萬年的人在清理現場。
兩個人調整思路,振作精神,然後靜靜地安睡,保養精神。
大敵當前,只有山崩於前而不變色的高手,才能戰鬥到最後,並且消滅強敵保衛家園。
葉平深知,如果最後只剩一條路,那麼就不再有恐懼,努力向前。
他做了一個夢,再次夢到了那座大雪紛飛的高山,空氣極度寒冷,彷彿能夠呵氣成冰。
在高山之上,他看到了眾神圍坐,俯瞰著大地,這個星球只不過是眾神手上的一塊石頭,瞬息之間,石頭也能飛上天堂,也能拋下地獄,只不過,眾神正在歷練所有的人心,那些無法透過甄選的人,必然跌下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世外桃源也是眾神選定的人類棲息地之一,針對於不同人的思想道德品質,分進不同的地方。
葉平從陳思思的話裡已經頓悟,知道對方選擇的是逃避,而不是為了人類的未來而奮鬥。這樣一來,陳思思已經不配站在葉平的身邊,一起投入火熱的戰鬥中去,而是選擇了一條悲觀放棄的陌路。
那麼現在的情況很明顯,只有納蘭才能成為葉平的戰友,這是上天為他做出的選擇,也是唯一的最好的選擇,使他不再有選擇上的疑惑與恐懼。
“這個世界上總要有人,為了人類的未來而犧牲。”葉平默默地說。
夢裡和夢外,他都這樣認為,所以說他是真正的英雄。
“任何人都不明白世外桃源存在的意義,它像一面鏡子,照亮了人性中醜惡的地方,人是需要鏡子的,否則,沒有自知之明,不知道對於這個世界來說他們是什麼,除了人類,其它動物懵懂無知,甚至連鏡子都不需要,只是迷茫地活著,走向死亡。”天空中有個聲音,這樣告訴葉平。
“那麼,那些進入世外桃源的人,是不是就能獲得永生?”葉平問。
那個聲音大笑起來,笑聲浩浩蕩蕩,在山谷中震撼迴響:“他們有什麼權利獲得永生,背離這個世界的人,也會被世界拋棄,這是毫無疑問的。真正的人性之美,要在建設地球的火熱生活中體現,唯有那些建設者,才能得到完美的歸宿,否則,地球上哪裡還有公平公正可言。年輕人,未來屬於你們,你們的熱情一定會換來豐碩成果。”那個聲音說。
“但是,大多數人並不相信,努力一定會有結果,而更願意祈求上蒼的恩賜,渴望不勞而獲。”葉平說。
他見識過太多同樣的例子,有些人拜神求佛,日夜禱告,為的就是好運從天而降,渴望點石成金。世人愚昧,紛紛仿效,反而墜入了金萬年那種人的魔幻陷阱裡,跟隨著他,走上一條不歸路。
這是一件非常可悲的事,而且葉平眼睜睜看著,厄運降臨到陳思思頭上。
“去做自己,真心實意地生活,努力付出為了這個星球的美麗而努力。”那聲音說。
“最終結果呢?”葉平向著天空問。
“謀事在人,成事在天,你們所做的一切,上天都在看著。”那聲音說。
“如何才能證明你的存在,我怎樣向世人說明,他們才會相信?”葉平又問。
“信的自然就信了,不信的人你說得天花亂墜,他們仍然不信,這並不重要,因為全人類一起走向幸福光明的時間是不存在的,總是分為不同的群體,奔向各自的前途,那不是你能決定的,你只能向著自己的方向持續前進,如此而已。”那個聲音消失在茫茫大雪之中。
那些話彷彿是一種預言,讓葉平覺得,欣慰之中存著一絲悲哀。
他憐憫那些陷入謠言和迷惑中的人們,雖然自己努力讓他們相信,方向已經錯了,但是,他們卻固執己見,不肯回頭。
葉平想起了思無涯大師和天籟國師的話,看起來,每一個年代,都有真理消亡的悲哀時刻,或許兩位大師正是因為世人不肯聽他們的勸告,才無奈離去,避世修行。
世界上再好的道理,也有無效的時候,因為那些人,早已閉塞了自己的眼睛和耳朵,不肯聽從真理的規勸,同時也掩蓋了自己的心靈。上天撒下的智慧語錄,無法滋潤它們的思想。
在做夢與清醒之間,葉平再次經過了那片灰色的荒漠。
在那裡,沒有風,也沒有空氣,沒有花草樹木和宇宙萬物,一切都不存在,比空氣更空洞。所以,當他眺望著荒漠就知道,從清醒到入夢、從入夢到清醒這兩個過程,都是人類經歷的兇險時刻,但是人類卻沒有意識到這一點,每天躺下休息的時候,總是以為,一切皆為自然。
實際上如果沒有諸神守護著這片荒漠,幫助那些艱難跋涉的人們,很多人就會在休息的時候一睡不起,從此離開人世。
那真的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死亡在無聲無息中奪走了那麼多人的性命,人類卻沒有一種辦法應對。
想到這一點,葉平就覺得,作為一個心理學醫生,最大的職責就是,把自己獲得的知識,無私的奉獻給這個世界,讓每一個人都知道,危險無處不在,必須小心提防,絕對不能放任自己的心漂泊不定,好高騖遠。
他醒過來,看到床前站著一個人,正在用一種高深莫測的目光審視著他的臉,正是金萬年。
葉平坐起來,兩個人默默相對,其實不用任何語言,大家就明白各自的心思,知道對方在想什麼。
他從金萬年的眼神中看到了洶湧澎湃的殺氣,但是,卻又夾帶著一絲迷茫,彷彿並沒有看透自己的心思。
“你已經訪問了那十二個人?”金萬年問。
葉平點點頭,沉默著沒有開口。
“我相信他們能夠開啟進入世外桃源的大門,每個人都在那裡,找到自己的位置,這是我曾經答應過他們的,也相信自己一定能夠做到。這樣的機會是你送給我的,尤其是陳思思小姐,她向我說了你所有的治療方法,遺憾的是,我沒有告訴她,你說得完全正確。葉醫生,你的確是個好人,而且是一個合格的心理學醫生。假以時日,必定能夠成為心理學大師,像那些高高在上的老前輩一樣,接受世人的頂禮膜拜。”金萬年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