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感覺自己真的變成了一塊貪婪的海綿,在這令人窒息的酷熱和噪音中,瘋狂地吸收、擠壓、融合著三位教練傾囊相授的一切。
陳磊處理機電故障時那種抽絲剝繭的精密邏輯,
陳剛楠修復車身時對力道收放自如的掌控,
王雪面對客戶時那些微妙到毫釐的話術轉折,
還有此刻,智慧網聯絡統裡那些如同天書般、卻又充滿致命吸引力的程式碼邏輯和感測器訊號協議……
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燃料,讓她眼中那簇名為“渴望”與“專注”的火焰,燃燒得越來越旺,彷彿要穿透這瀰漫著機油與汗水的悶熱空氣。
實訓車間的喧囂終於在午夜時分偃旗息鼓。張強像一攤泥似的癱在休息區的長椅上,連手指頭都不想動一下,哀嚎著:“不行了…骨頭要散架了…我現在只想和這張椅子融為一體…”
陳磊也靠在牆邊閉目養神,汗水順著堅毅的下頜線滴落。
“佳寧,還不走?”王雪收拾著東西,聲音帶著濃濃的疲憊。
聞佳寧只是匆匆應了聲“馬上!”,人已經像一陣風似的衝進了更衣室旁的淋浴間。冰冷的水流瞬間激得她一個哆嗦,卻也帶走了滿身的油汙和黏膩的汗漬。
不到十分鐘,她已換上乾淨的校服,頭髮溼漉漉地貼在頸後,抱著沉甸甸的書包,一頭扎進了匠心樓唯一還亮著燈的自習室。
這裡與車間的火熱判若兩個世界,只有頭頂日光燈管的電流聲和翻動書頁的沙沙聲。
她攤開書本和厚厚的習題冊,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最後一絲疲憊壓下去。
眼前是宋暢用紅藍筆精心標註的“考前衝刺計劃”,時間精確到分鐘,內容覆蓋了她所有的薄弱環節。她像個最忠誠計程車兵,一絲不苟地執行著每一項指令。
深夜的檯燈是唯一的夥伴。
光暈下,她揉著因長時間聚焦而乾澀發痛的眼睛,筆尖在草稿紙上飛快地演算著複雜的函式應用題,口中無聲地默揹著拗口的英語單詞和艱深的古文。
那本被翻得捲了邊、幾乎散架的筆記本上,宋暢畫在頁尾的那輛線條簡潔卻充滿動感的小賽車簡筆畫,在昏黃的燈光下彷彿活了過來,成了無聲卻最有力的戰鼓,敲打著她快要熄滅的意志力。“再堅持一下…”她對自己說,筆尖在紙上劃出堅定的沙沙聲。